直到下了车,回了家,静静坐在沙发上,顾阳才终于可以确定。
刚刚,谢绝对他说的,是一句情话。
‘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叫我没办法。’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谢绝,下意识就不会往爱语的方面想。
更何况,语气也淡淡的。
现在好一会儿了,从甜蜜中冷静下来,才惊觉,竟然是情话!
这是不是谢先生,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想着,顾阳平静下来的心脏重新快速跳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现在才中午,阿姨还没来。
而谢先生,刚刚竟然说要做饭。
顾阳不自在地踌躇了下,最后还是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虽然‘你看电视就好’,这样的话是听到了。
可是,无论怎样都不放心。
当然,谢绝肯定是会做饭的,这一点顾阳没有异议。
只是,一向养尊处优的人,现在因为他,竟然自己下厨了。
这一点就足够叫他的心难安了。
“嗒,嗒……”
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哒哒哒,轻轻地,谢绝抬眼,察觉到了顾阳的到来。
“不是让你待着吗?”
顾阳走近了,双眸睁大,紧紧盯着眼前穿着小熊围裙的谢绝。
下一秒,他默默用左手捂住了半张脸。
“谢先生,您…”
谢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围裙,没觉得这有什么。
顾阳比他还壮,天天穿都没觉得羞耻。
为受伤的恋人做饭,这在谢绝的认知里,不属于羞耻的范围。
谢绝有点生疏地打着鸡蛋,看着顾阳不好意思的脸色,轻嗤了一声低下眸,
“怎么了?”
“如果惭愧的话,记住下次可不要受伤了。”
“也对,谢绝在给你做饭,理所应当要惭愧吧?”
谢绝轻笑着,说出了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至少,这样轻松的打趣,之前在他的人生中少有。
不过,最近顾阳倒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情话还没怎么听过,但这样的玩笑,现在也渐渐地越来越多了。
顾阳呆站在原地,回过神来后,腿都有点软了,默默在吧台坐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谢绝看了顾阳一眼,皱了一下眉,但又很快松开,没制止。
也是,这样的机会估计下次不会有,想拍的话就拍吧。
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一次了。
顾阳感动地举着手机,对着谢绝开始录像。
“谢先生,您要做什么?”
谢绝听见问话,看了眼手中的鸡蛋液,
“蛋羹?”
“我叫人点了外卖,等下就到。”
“只是给你蒸个鸡蛋羹,还有白粥。”
谢绝说着,在蛋液上洒下葱花,放入锅中,看向顾阳的眼,
“失望了?”
顾阳猛猛摇摇头,闷闷地说,
“这样才好。”
“这样就很好。”
谢绝笑着上前,弯腰,干净的手摸了摸顾阳的脸,
“有那么感动吗?”
顾阳湿润着一点眼,视线从手中的手机移开,抬头对上谢绝的眼,
“有,真的。”
“心都化了。”
青年磁性的声音低低地,带着些哑,抬手捂住了胸口。
嗯,很悦耳。
谢绝收回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顾阳,
“呵,是该感动。”
“好好铭记这一刻吧,顾阳。”
只是,话虽然这样傲慢地说着,双眸却是温和地垂下,墨蓝的冷眸中,难得温柔。
顾阳受不了了,举起手机就是咔嚓咔嚓猛拍几张照片。
然后站起身,伸手倾身,
“那再请您让我吻一下吧。”
顾阳笑着说,吻上了谢绝的唇。
谢绝配合地倾过身子,不让顾阳的右手碰到吧台的花瓶。
他移走那个花瓶,皱了一点眉,
“小心些。”
“知道了…”
话音的末尾,模糊在吻中。
……
虽然谢绝只是蒸了个蛋羹,煮了个粥,但这顿午饭还是很丰盛的。
司机和李坚国一起去买的菜,小区外高档的饭店很多,很快就带回了菜。
顾阳坐在桌前,因为有着之前右手骨折的经验,左手吃饭也能吃得很好。
他感动又甜蜜地将那碗蛋羹包圆了,呜呜,甜的。
谢绝:“?”
谢绝好笑,给顾阳夹了两大筷子肉菜。
“顾阳,多吃点。”
顾阳点点头,虽然右手不方便,但丝毫不见生疏的模样。
一开始时,谢绝没有察觉,后来,看着顾阳行动自若的模样,脸有点冷了下来。
顾阳注意到,停下嚼嚼嚼的动作,抬眼,小疑惑地看去。
“怎么了,谢先生?”
“没什么,生你的气。”
?
??
!!!
顾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怎么是‘没什么’,这是明明很有事。
但是,
“为什么?”
顾阳嚼嚼嚼歪头,虽然不认为自己这样真的很可爱,但知道在谢先生的眼中会可爱,于是这样做了。
果不其然,谢绝看着歪头的顾阳脸色好了点。
但是,和先前比起来还是不太好。
“你怎么这么能受伤?”
“受那么多苦?”
谢绝皱眉不满地说着,又给顾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鸡蛋羹能有什么营养,笨蛋。
其实谢绝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话不讲道理,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很讲道理的人。
看着顾阳右手受伤后还是行动自如的模样,想起了刚刚电话里提起的事。
顾阳的右手之前也骨折过。
是啊,他在报告里也看到过。
只是,现在却莫名地非常生气。
顾阳怔怔看着那双好像真的要得到回答的双眼。
吃苦也是他的错吗?
……不。
他的恋人只是心疼他过去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所以不高兴罢了。
慢慢地,顾阳温柔地笑了下,
“谢先生。”
“我不觉得那些过去很不好。”
“怎么说呢…确实很辛苦,但那是我的一部分。”
顾阳说着,也皱了一点眉,眸底暗下来。
过去,现在回想,他也能坦然地承认其中的劳累了。
但就是那几年,他以飞快的速度成长,最后,谢绝遇见的他成为他。
不是那个顾阳,而是这个顾阳。
谢绝遇到的顾阳。
父亲的死亡、伙伴的死亡,无法改变,除了这两件事,他没有什么后悔的地方。
“我遇到了您,就再也没有感到辛苦的时候。”
青年的话音轻缓,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这样地对视着,谢绝皱了皱眉,只得败下阵来,选择用鸡汤堵住了顾阳的唇。
“别说了,顾阳。”
越说越生气,越说胸口越烦闷。
那样的过去,说的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
现在这样笑眯眯看着他是干嘛呢?
以为他真的拿他没办法吗?
“从明天开始,我多派一个人给你。”
“还有,五十万够吗?也再多给你打点钱吧。”
谢绝说着,还是不太满意。
顾阳连忙吞下口中的汤,
“不,谢先生,好谢先生,不要这样……”
直到顾阳终于有些着急了,那样温柔的神色从脸上褪去。
谢绝看着,心气才勉强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