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漫天纸屑中，顾阳依旧跪坐在原地，只抬头仰望着谢绝的脸。
此刻，谢绝恨恨地看着顾阳，被欺骗、背叛的愤怒和伤心一同席卷。
他不相信这一年来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事实摆在眼前。
才从庆功宴上回来的青年此时西装革履，即使跪坐在地上，也不显得卑微狼狈。
而那张俊美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怔然、错愕还是别的什么？
谢绝别过了眼，他不想再去辨认。
看到那张脸，他或许很快又会心软，然后再次受伤。
而他不想再受伤，
顾阳这个人，太会骗人。
他本以为自己分得清真心假意，可最后还是落得如此可笑的下场。
有生以来，他谢绝有过这么狼狈又可悲的时候吗？
“你怎么敢，怎么敢？”
‘谢先生，我喜欢您。’
谢绝不想说，可胸膛中汹涌的怒火由不得他不说。
“你的电视剧才刚刚成功，现在就要解除合约？”
‘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谢绝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完了这两句话。
但怒到极致的呢喃落下，自己也湿润了眼。
他搞不懂，他真的一点也搞不懂了。
顾阳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了。
谢绝紧抿着唇，抬手捂了捂眼，双眸飞快地一眨，摸到了掌心的一点湿润。
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悲了。
何至于此。
难道爱上一个人，最后的下场都是如此吗？
如果早知这样，他绝不会爱。
此刻，谢绝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可却别过脸没有看着顾阳。
他的脚步好像钉在原地，想要移开，却难以挪动分毫。
“顾阳，我会报复你。”
“你等着吧，你的所有，我都会摧毁。”
谢绝的额头一阵阵地疼着，话音出口，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哽咽。
愤怒，当然愤怒，但比起愤怒，还是悲伤更多。
说出这话时，心中刀割一般的疼。
他谢绝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受。
如今，落得这样下场，他也绝不会让顾阳好过。
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还是……
谢绝抬手，按压着心口，那里正传来钝闷的痛。
双眉紧皱，眼中湿润着，却要强得没有落下泪。
现在，他真应该给顾阳一巴掌。
谢绝想着，可甚至都没有看向顾阳的勇气。
他怕自己真的表现出软弱。
他抬脚，艰难但决绝地往外走。
他是谢绝，他怎么能留在原地？
但，就在谢绝迈出第一步时，一直都没说话的顾阳终于开口了。
“谢先生，我爱上您了。”
顾阳看着谢绝的背影，此刻他也湿红了眼。
恐惧。
失去谢绝的恐惧将他淹没。
他没想到，只是提出解除合约，就会让自己失去谢绝。
可他做这一切，明明是为了更加得到对方。
懊悔、酸涩、悲伤。
还有急迫又紧张的爱。
顾阳的胸口沉闷得厉害，他难以开口，因为也少了说话的勇气。
但眼看着谢绝就要离开，顾阳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开口就晚了。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谢先生是这样一个高傲的人。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提出解除合约。
是他做错了。
可是，可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爱您。”
顾阳的声音有些沉，磁性的音色带上了明显的沙哑。
他只是说这话，就好像暴露了全部。
显而易见地，顾阳也落了泪。
不同于谢绝的强掩伤心，即使哽咽也勉强维持着体面。
顾阳好像如同以往一般、一直以来在谢绝的眼中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包括此时的悲伤、懊悔、难过，还有……
爱。
而也正是这关键的‘爱’，让谢绝停住了脚步。
无论是顾阳口中说的，还是话音中流露的。
谢绝怔然地，乱糟糟的思绪顿时变得空白，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什么？”
“顾阳，你说什么？”
谢绝不可思议地紧盯着顾阳的眼。
他看到的，是喜欢到让心脏揪紧的脸，而此刻那张脸正流着一点泪。
一颗晶莹的泪从顾阳的右眼尾滑落，顾阳低垂着的眼帘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对上谢绝同样湿润的眼，
“我说，”
“我爱上您了。”
顾阳说着，默默换了个姿势，他单膝跪地。
谢绝看着这样的顾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刚刚所有的一切情绪都来得太汹涌，而这一切，在此时的顾阳面前，又显得轻飘飘了。
他哭了，他还说他爱他。
什么？
真的吗？
我可以相信他吗？
为什么爱我要解除合约，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还有，这些又和还钱有什么关系？
短短一瞬，谢绝脑海中数个想法闪过，他依旧怀疑着顾阳。
可在这样震惊到哑然的沉默中，怀疑着对方的同时，身体又已经自发动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顾阳，
“我们再聊聊…”
冷冽的话音比起先前柔和了许多，但却戛然而止。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枚大钻戒。
没错，顾阳从自己的西装口袋中拿出首饰盒，湿漉漉着眼，打开了装着戒指的盒子。
他将戒指面向谢绝。
现在，顾阳也反应过来了。
刚刚，他和谢先生，好像是有什么误会。
但，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就是现在！
“谢先生，我爱您。”
顾阳知道不能说出什么试图让对方答应的话。
谢先生的性格，向来吃软不吃硬。
于是，谢绝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眼巴巴的眼神，微微塌下的睫羽，湿润的眼……
此刻，先前胸膛中灼烧的怒火好像被彻底浇灭，反倒是心跳得有些快。
谢绝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热意，试图回到往日里淡定从容的姿态。
“顾阳，你先起来。”
顾阳眨巴眨巴眼，抬手擦擦泪水。
“谢先生。”
“我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