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有些意外,他怔然看着怀中神色平静,甚至温柔的恋人,
“…我可以知道吗?”
“你之前说那不是好的回忆。”
顾阳说着,想起了那个夜谈的夜晚。
因为这句话,他还曾感到受伤过,并且至今也为那想不起的夜晚感到遗憾。
即使谢先生说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可他怎么会不好奇?
两人的初见,只有他一人遗忘,这简直是一种惩罚。
谢绝看着顾阳的脸色,看出了顾阳的想法。
他抬起一点眸,抱歉地吻上顾阳的唇。
这样亲吻的间隙,轻声的话语流出,
“抱歉,顾阳,是我当时说的不对。”
“那是我们的初遇,怎么会不好。”
“只是… 那一夜,我不好。”
谢绝靠在顾阳怀中,长长的睫羽落下阴影,开始诉说。
那一天,对他而言,是心情恶劣至极的一天。
……
那日大雪纷飞,他独自乘坐班机回国,前去祭拜了母亲。
和之前一样,他什么也没带。
雪水融化,石板路湿滑,晦暗的天色如同他的心。
大雪飘飞,落在他的肩头,无人拂去。
谢绝沉默地站在墓碑前,没有可以言表的话。
最后,许久的沉默后,谢绝转身离开。
他的母亲缺失了他的生命太久,转眼十多年已过,他已经想不出能再对她说什么话。
之后就很简单了,因为心情太差去了酒吧,还未彻底掌权的下任继承人,敌人、药物、酒。
只是,那杯酒没被他喝入口,却是被顾阳喝了。
眼熟的酒侍,路灯下的脸显得很合心意,但只是如此也无法让他驻足。
原来,不止是下了药的酒,还有被动了手脚的车。
幸好李坚国察觉到了不对,及时地让他下了车。
可,恰恰好的,谢绝下车后,直面的就是路灯下的顾阳。
离得远时还看不清,此刻近距离地低下头去,对上的是一双灯光下,盛满泪水,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睛。
这一刻,谢绝怔住了,其中浓厚的绝望他甚至从未见过。
悲伤、绝望、愧疚、爱、恨、担忧……
一个人感情怎能如此丰富,又表达得如此明显。
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个透明一般的人。
漂亮的宝石此刻好像正在破碎的边缘。
没错,很荒谬的,一个狼狈不堪的酒侍而已,但从一开始,谢绝便用宝石比喻顾阳。
那一夜,是顾阳数不尽的眼泪,但与此矛盾的,顾阳的动作却又温柔至极。
甚至,珍爱。
没错,如同恋人般的,伴随着爱恋,谢绝被顾阳拥吻,留下湿濡又珍爱的痕迹。
悲伤却无法流泪的谢绝,通过目睹着顾阳的泪水,同时也见证顾阳的爱。
对那个幻想中恋人的,爱。
而通过这样的爱,谢绝的悲伤竟然也被顾阳的泪吻安抚,散去了一些。
直到结束,对于顾阳而言,不过是一场药物下恍惚又记不清的幻梦。
是绝望前最后的期望,最后的幻想。
在那之后,顾阳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想也未曾想过。
于是,这场幻梦,连同对未来的期望一起,被顾阳埋葬。
那一夜,对于谢绝而言是荒谬的,是个错误,它可悲、可叹、可弃。
可也是刻骨铭心的。
最后,那些爱语和泪眼一起,在谢绝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想要伸手摸,可也被自己的尊严束缚住,昨夜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失去了力气。
而这,也带来了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谢绝从未想过自己是下面那一个,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承受方。
于是,即使刻骨铭心,即使好奇,但也是屈辱。
于是,第二日清晨,谢绝就坐上了另一辆车,前往了机场,他回到了德国。
只是,在后来,多个孤独的夜,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阳。
于是,在数个静到没有任何声音的夜中,谢绝将顾阳调查报告看了好几遍,直到回国的那天。
……
随着谢绝的话语彻底落下,顾阳还沉浸在思绪中。
只是,所有的念头落下,最后,只剩庆幸。
庆幸他曾幻想过未来恋人的出现,在那最苦的几年。
那是刚辍学的时候。
因为那时的内心还不够强大,偶尔还是会将期望寄予一个不存在的理由,以此来给自己藉慰,保留坚持下去的勇气。
虽然,后来这样的幻想很少了。
可,幸好他做过。
数秒后,顾阳抱着谢绝,下巴磕在谢绝的肩头,又吻在谢绝的侧脸,
“哈哈,谢谢您那晚没杀了我。”
谢绝:“……”
谢绝沉默了下,有点无言。
但他还是温柔抚过顾阳的发顶,指间穿过那柔软的发丝,
“我当时没力气。”
叫人更不可能,那样狼狈的一面怎能被他人再看到?
光顾阳一个就够够的了。
说到底,其实是顾阳的温柔救了他自己。
“不过,谢先生,肯定是我当时就对您一见钟情了。”
“因为您长得太好看,所以我才把您当做了幻想。”
谢绝听着顾阳的话,唇扬起一抹笑,
“甜言蜜语。”
只是说着,还是回吻了顾阳。
缱绻又温暖的空气流淌着,相依中,两人依偎在一起。
“谢绝,你知道我爱你。”
“嗯,我知道。”
-
第二日,谢绝带着顾阳去了德国。
下了飞机,前往墓园的路上,顾阳拉着谢绝的手,念念叨叨着什么。
“亲爱的,回国后找个时间也见见我妈妈和弟弟吧?”
“他们念叨了我很久,现在我终于可以带你见他们了。”
顾阳说着,好像是撒娇,但实际上谢绝明白。
在前往祭拜乔语的路上,顾阳将自己的家人也给了他。
他可爱又温暖贴心的恋人,只是在说: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谢绝柔和了眉眼,冷冽的眉眼如同冰山融化,春日来临,生出暖意。
顾阳几乎看呆了,但也没错过谢绝的那声 “好”。
“好,顾阳,到时候我给阿姨和弟弟准备见面礼。”
“他们喜欢什么?”
“还有你想拍的纪录片,我想了想,我每年会有两个月的年假,这段时间可以陪你一起。”
顾阳和谢绝十指相扣,幸福围绕着两人,
“好,每年两个月,正好可以拍一辈子…”
话音渐远,夕阳下,两人的倒影拖得很长很长,化为一体。
……
这一次,雪停了。
乔语的墓碑前,堆满了鲜花和礼物。
而顾阳和谢绝,也会继续一起牵着手走下去,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