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戴……”翟行复没听到回应,又压低声音重复,眉头微微皱着,眼尾有点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哭过。
翟泊按住他瞎摸的手,低声道:“改天我给你买过新的,嗯?”
翟行复把头埋在翟泊肩上,悄悄十指相扣,语气低低的仅剩气儿,听着特委屈:“不要。”
“我只要你的。”他又说。
那怎么能行呢?
翟泊忍俊不禁,要是明天翟行复酒醒不断片,全都记起来——什么又搂又抱,还像现在这样撒娇地讨要戒指,脸要黑成煤炭了吧。
生闷气就不好了。
翟泊轻拍他的背,“不行。”
“为什么不行?”翟行复几乎是立即反问,静了几秒,声音又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行……”
“为什么我就不行。为什么……”
“不开心……”
他一直在没有逻辑地呢喃。
翟泊被他念叨到耳朵发痒——毕竟就在耳边,他侧了侧脸,下颌能贴到柔软的黑发,那道轻声细语还在继续。
“你就那么想要?”他问。
这枚戒指他经年佩戴,款式很素净,不至于让翟行复这么喜欢吧?
但肩上那颗脑袋动了动。
翟行复把头抬起来——似乎十分艰难,也对,他喝得脑袋晕沉沉,但仍挣扎着睁开眼,直勾勾盯着翟泊,点头重复:“……想要。”
翟泊垂眼扫了眼他掌心那枚戒指,半晌,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脸上挂着笑,一手捏起戒指,另一手轻轻抓住翟行复左手,就要往食指上戴。
翟行复蜷曲了一下手指,戒指没套进去。
“干什么?”翟泊问,“不是说要戒指吗?现在不要了?”
“要。”
翟行复又把手伸直——准确来说,只有无名指抬着,其余手指都要低一些,角度不好戴。
翟泊就捏起他食指要把戒指再次戴进去。
翟行复又屈起手指。
“到底要不要?”翟泊被气笑,他怎么觉得这个翟行复是在耍他呢。
“要。”翟行复低垂着眼,眼睫毛缓慢地眨了两下,反抓着翟泊要抽走的手,又指了指左手无名指,“戴这个。”
翟泊不以为意地笑,“要求还挺多。”
下一秒,戒指被如愿以偿地戴进翟行复左手无名指。
翟行复始终抬着左手,愣愣地盯着看,头上一重,翟泊摸了一下他的头,提前说明:“是你硬要戴的,明天可别生气。”
“……”
没多久,翟泊又出露台接了个电话。
毫不意外,依然是公司的事,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挂断电话后,他在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风,靠着冰冷的瓷砖,隔着落地窗注视着翟行复。
他竭力压下想抽烟的冲动,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实质化。
还真是被于檀深说中了,今年新年他也要在外出差。
那翟行复……
翟泊缓缓收紧手指,抠住露台的瓷砖边缘,被寒风吹得几近失去知觉。
他总是欠翟行复太多,今年也是一样。
翟泊轻手轻脚走回床边,结果又被翟行复缠上——是字面意义的缠上。
他干脆坐在床上,任由翟行复把头埋在他肩上。
倏然间,一道来电猝不及防响起。
翟泊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空出一只手拿过来,发现并没有来电。
他看了眼醉醺醺的翟行复。
是翟行复的电话。
听声音应该是在身上,翟泊挺了挺肩,轻声对翟行复说:“有电话。”
翟行复不为所动。
翟泊扶额苦笑,腾出手在翟行复身上摸了摸,手机不在口袋,摸了个空,他又看了眼翟行复。
他大概斟酌了几秒,这才解开翟行复外套拉链,在内夹层翻出了手机。
来电人显示是“阙煜”。
先前翟泊对翟行复的人际交往看得很紧,寻常朋友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但这个名字他却从未听说过。
他滑开接听键:“喂?”
“喂阿复,你还好吗?到家没?”阙煜那边能隐隐传来一些KTV的dj。
“你好,我是他哥。”翟泊说,“他现在在我这儿。”
“……”阙煜安静了。
翟行复闭着眼睛,眼看着是要睡过去,翟泊捏了捏他的脸,不易被察觉的笑意在电话中被过掉,“他喝太多了,接不了电话。”
“……哦,哦,好。”
如果是朋友,打来电话也是关心,翟泊说:“谢谢你特意打电话过来,我会照顾好他。等他明天酒醒,我会和他说一声。”
“……好的。”
翟行复身上有道似有若无的香水味,恰好在此刻敲醒翟泊。
翟泊顿了顿,在电话挂断前叫停了阙煜。
“……”
阙煜以为他是想问有关翟行复的事,比如去哪儿喝的酒,比如和谁在一起来往,比如为什么会喝那么多。
今晚这些事,够翟泊问很多问题了。
但翟泊只是笑了笑,听得出有些放低姿态,请求般:“如果下次行复喝酒,希望你能帮我劝他少喝点。”
……
翟行复第二天醒来,周遭空无一人。
他第一时间抬起左手,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而他仍未发觉的是,翟泊已经在凌晨上了飞机,这次出差并不会很早回来。
这个新年他要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