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视线交接后,那人从容不迫移开视线,甚至笑都懒得装一下,冷冷淡淡一张脸。
先前在会所灯红酒绿的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被这亮眼的白光照了个遍——桃花眼,狐狸相,确实是很招李照京喜欢的类型。
他不笑,全然不见会所时的谄谀样,像是彻头彻尾变了个人。
李颂德站起身,笑得眼尾纹皱到一块去,伸手与闵知相握片刻,“闵总,别来无恙。”
“李总久等。”闵知婉然一笑。
早有耳闻这李颂德家规严明,他站着后辈就得站着,他坐下后辈才能接连坐下,动筷顺序都得按辈分来。
如果外人不在,他们在动筷前还会熏香跪拜,意喻为长辈祈福延年益寿,家业长虹。
不过翟泊倒是没有验证谣言真实性的机会了。
李颂德的场子,却是把主位空了出来,闵知看在情面上不好拒绝,坦然落座。
一如别的社交宴席,李颂德也无非是与闵知聊及海外生意,偶尔提到翟泊名下的极昼岛,是个第三产业发展的好锚点。
这让翟泊下意识回想起李照京手下的度假村。服务行业一条龙,营收确实可观。
不过极昼岛地理位置敏感,傍山靠海的,光交通方面就是一大问题。
“是个大工程。”翟泊笑着呷了口茶,不把话说得太绝,“不过我还挺感兴趣。现在东潍湾项目也算是服务行业的龙头,说不定以后哪一天,我们两家还能合作。”
他知道,李颂德让闵知搭线为的就是这句话。
果不其然,李颂德眉开眼笑:“翟总年轻有为,是商界翘楚,我家这些小辈们如果能有幸与你来往,事业沾光,也是我李家上下的荣幸。”
“李总过誉了。”翟泊目光扫过席上一众年轻面孔,“在座都是青年才俊,未来的路还长着,光耀门楣是早晚的事。”
好听话说到李颂德心坎上,他爽朗地笑了两声:“那就借翟总吉言了。”
原以为他们今夜只会是吃顿饭的交情。
然而就在宴席结束,李颂德借由送礼,给闵知送了一块百年陈云号茶饼,翟泊对此有些印象,李颂德也直言是他的次子李靡黯前阵子在香港拍下的。
次子,就是那位外界口中最有可能继承李氏家业的人。
至于为什么是次子,人们对此众说纷纭。
李颂德很多年前给出的回应是一则有关长子的讣告,失踪两年后搜寻到不完整尸骸。按年龄轮下来,继承权自然落到次子头上。
李家私生子众多,争权夺利的,失踪倒是常事了。
李颂德与正牌妻子仅有那一个儿子,也是唯一一个能出现在讣告中的人物。换言之,别的私生子养子的死活,李颂德无心去管,骨肉之争他也视若无睹。
实际上就是个冷血的人,眼里只有钱权罢了。
李颂德表面说着他不识货,只知道物以稀为贵,又一个劲儿地把那老茶饼送给闵知。
闵知百般推却,她知道这礼要是收下了,李颂德必定有求,原本她只是为了拿到故交的老照片,谁知道李颂德这个老狐狸狡猾得很,给的却是茶饼。
见场面僵持不下,翟泊只好缓声道:“小姨,毕竟是李总心意,也是二十年老交情了,收下吧。”
闵知对上他的视线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块包装精美的茶饼。
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身处这家酒店顶楼宴会厅。
顶楼穹顶造价两个亿,是李颂德请了能工巧匠一点一点不差毫厘复刻出的欧洲壁画。
李颂德在这时候才特意支走闵知,说有事相商,是关于他妻子早年在G大的照片。
显而易见,李颂德是为了让他的那些后辈能借此机会与翟泊独处,或许真的能攀上翟氏合作。
翟泊也不故意藏着躲着,一个人站在角落,透过玻璃俯瞰CBD夜景,与在夜色中熠熠突出的广州塔。
很快就有人过来搭话,看样子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端来一杯红酒,眼睛亮亮的,自我介绍道:“翟总你好,我叫李斯年,家中排行第五,现在就读于FU商学院。”
“你好。”翟泊笑了下。
既然是第一个搭话的人,翟泊给他留足情面,接过了那杯红酒,轻轻碰了下李斯年的酒杯,不过并没有喝。
李斯年毕竟还是个学生,眼光和履历都不够,除了事先打了腹稿的自我介绍,别的谈话内容都磕磕绊绊。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要加翟泊联系方式。
翟泊微微怔愣,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是直来直去,他勾唇轻笑,打开二维码界面,不过反扣了手机,没让人扫到,反而抛出问题:“十秒钟给我一个加你的理由。”
李斯年安静两秒立即道:“你很有魅力。”
“不是——”他马上改口,“我、我拿过很多奖,一定会对你很有用的。”
翟泊挑了下眉,笑着接受这个回答。
他把二维码现出来,说:“年轻和野心是钱也买不来的资本。你能有这个信心很不错,我看好你。”
李斯年完全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加上了联系方式,激动又惊喜,手都在颤抖。
临走前又在聊天框发了个表情包确认真的加上了才腼腆地说要离开。
今夜注视着翟泊一举一动的人不只一两个,眼见着最安静最不起眼的老五都拿到了联系方式,别的也开始蠢蠢欲动。
但是后来的几个人,翟泊都没有给联系方式。
象征性给一个也就算了,他可不想与李家有太多牵扯,这浑水他没心思去蹚。
最后,他待得久了,也真的有些口渴。
实话说李家的地盘,他确实不敢放松警惕喝这里的酒水,生怕有别的意外。
手边是李斯年方才递来的红酒,闻着倒是没什么毛病,是很经典的款式。
正当翟泊仰起头要喝时,忽然有一个无比幼稚的孩童声音说:“你别喝哦。”
翟泊动作停下了。
他循声看去,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的是名牌货定制版,脸蛋十分圆润可爱,透出一股子纯真无邪味,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那杯酒有东西哦。”
“是吗?”翟泊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小男孩直言不讳:“会让你昏迷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了呀。”小男孩把手中唯一一杯水递过去,“如果渴的话,还是喝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