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重新落回白砚安的身上。
他回来了。在将夏屿阳、李其燃和黎小皓送上出租车后,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城市霓虹的冷空气,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不能走。今晚,他是主角,是白家的继承人。他的任性离席,已经让父亲的脸面挂不住,他必须回来,收拾残局,扮演好那个优雅得体、前途无量的“小安少爷”。
他熟练地端起香槟,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为自己之前的“失陪”得体地道歉。没有人看得出,他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心脏正被一股遥远而尖锐的痛感,一下一下地凌迟着。
白砚安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夏屿阳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误会与家世,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深渊。
而此刻,深渊之中。
夏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将夜色都映衬得温暖了几分。二楼的书房里,夏启明正和忽然到来的白敬山喝着威士忌,气氛融洽毕竟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白董,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夏启明将一杯酒恭敬地推到白敬山面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犬子无状,冲撞了您和各位宾客,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白敬山端起酒杯,姿态闲适。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启明,你言重了。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那片精心修剪的花园,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傲骨,是用来成事的,不是用来惹事的。尤其是对着能决定他命运的人。这根骨头,要是长歪了,就得趁早给它敲正了。”
夏启明听着这番敲打,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挺直了腰背,信誓旦旦地保证:“您说的是!我明白!这逆子,现在就在下面‘长记性’呢,我让阿彪他们亲自‘教’他规矩,保证把他这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一寸寸地磨平!”
他口中的“下面”,是别墅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灯,唯一的照明,是楼梯口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里漏下的一丝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与霉菌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屿阳赤裸着上身,笔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粗麻绳紧紧地捆住手腕,勒出道道红痕。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他们是夏启明养的“专业人士”,下手极有分寸,既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在表面留下太明显的伤痕。
其中一个被称为“阿彪”的男人,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声音冷得像块铁:“时间到。少爷,老板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夏屿阳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下颌微微扬起,用一种沉默的、决绝的姿态,对抗着即将到来的羞辱与痛苦。
另一个保镖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包裹着软胶的短棍。他抡起手臂,动作麻利又狠,一棍接着一棍,精准而沉重地落在夏屿阳的后背、肩膀和大腿上。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激起一地尘埃。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钝重的剧痛。每一次击打,都让夏屿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始终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即将冲破喉咙的闷哼与呻吟,全都碾碎在牙关里,吞回肚中。
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楼上传来的、他父亲那卑躬屈膝的笑声,以及白敬山那沉稳中带着一丝轻蔑的交谈声。
楼上,是觥筹交错,是虚伪的生意经。
楼下,是无声的酷刑,是血淋淋的“管教”。
这荒谬而残忍的对比,比背上的棍子更能刺痛他的心脏。
原来,他在那个男人眼里,连一个需要亲自动手惩罚的“儿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需要被驯化的、不听话的物件,可以随意交由下人处置。
而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人——白敬山,此刻正在楼上,一边品着酒,一边云淡风轻地,决定着他这根“骨头”的形状。
多么可笑。
多么……恶心。
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心中的恨意,却在这片模糊中被淬炼得越发清晰、锐利。
他要离开这里。
不,仅仅是离开,还不够。
他要将这些高高在上、将他的尊严视若无物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从云端拽下来。他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跪在这片冰冷黑暗中,被人像牲口一样抽打的滋味。
楼上书房里,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晃,映出两个男人各怀鬼胎的脸。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愈发融洽。白敬山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赞叹了一句:“启明,你这酒不错。不过,我记得你上次提过,你收藏室里还有一瓶82年的麦卡伦?”
夏启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无疑是白敬山在向他释放一个信号——他今晚很满意。他立刻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搓着手,满脸堆笑:“白董好记性!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那可是我的宝贝,就等着您这样的贵客来品鉴呢!”
说着,他便殷勤地快步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朝着别墅另一头的收藏室方向去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敬山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夏启明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野兽般的审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踱步到了书房一侧那扇通往地下室的、不起眼的门前。
他拧开门把,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下去。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地下室的门被保镖从外面虚掩着,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血腥与霉菌的气息,愈发浓烈。
他推开了门。
借着从楼梯口泄下的一丝微光,他看见了那个跪在黑暗中央的少年。
惩罚已经结束了,但夏屿阳还维持着跪姿,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已经开始泛起青紫的棍痕。汗水将他的黑发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狠狠蹂躏过一般,狼狈不堪。
但他依然跪得笔直,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听到脚步声,夏屿阳以为是保镖去而复返,并未抬头。直到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那张温和含笑的脸时,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
是白敬山。
“看来,你父亲的‘管教’,还挺像回事。”白敬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温和依旧,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夏屿阳的耳朵里。
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惨白的嘴唇,用一种混合着戒备与极致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白敬山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样子。他绕着夏屿阳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被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你这身傲骨,倒是让人着迷。”他停在夏屿阳身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可惜,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学得乖一点。”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白敬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出手,用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捏住了夏屿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倔强,脆弱,不堪一击。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留在我儿子身边?”
那冰冷的触感,让夏屿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想偏过头躲开,下颌却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这张脸,”白敬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审视,“这样的干净,这样的……让人想把它弄脏。”。
夏屿阳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终于从那温和的假面之下,窥见了一丝深不见底的、疯狂的恶意。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声微弱的反抗,似乎取悦了白敬山。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放开?”他松开手,转而用一种带着侮辱性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夏屿阳的脸颊,“夏屿阳,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站起身,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夏屿阳的膝盖,示意他趴下。这个动作,充满了对人的极致蔑视,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夏屿阳的身体因为屈辱而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动。
白敬山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不再伪装,猛地一脚踹在夏屿阳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夏屿阳的后脑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不识抬举。”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竟然拿出了一根小巧的、制作精良的马鞭。那似乎是他随身携带的物件,此刻,正被他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执鞭者。而有些人……”
他的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响,炸裂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那根坚韧的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夏屿阳的侧脸上!
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从他的颧骨处浮现,迅速地肿胀起来。
剧痛让夏屿阳的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下,远比之前保镖用软棍抽打在身上的痛楚,要尖锐、屈辱千百倍!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涌到喉口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而出。
“……就只配跪着。”白敬山慢条斯理地说完后半句话,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仿佛那道血痕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勋章。
他再度蹲下身,用马鞭的顶端,挑起夏屿阳的下巴。
“记住这种感觉。也记住,谁才是能决定你和你朋友命运的人。”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魔鬼的低语,“离小安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下一次,这根鞭子抽在哪里,就由不得你了。”
白敬山解开自己的领带,慢条斯理地,随手拿了旁边的绳子将夏屿阳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更加牢固地捆绑在了旁边一根冰冷的暖气管道上。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凑近夏屿阳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滚烫的酒气与欲望。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像情人般低语,说的却是最恶毒的话,“既然给脸不要,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安分守己。”
夏屿阳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恐惧像冰冷的海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能闻到男人身上刺鼻的酒气,能感觉到那只在他身上游移的、罪恶的手。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崩开,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想尖叫,嘴巴却被那条昂贵的领带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的悲鸣。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一片片黑暗的残影。
他放弃了挣扎,身体像一个破败的布偶。他的意识开始抽离,灵魂仿佛飘到了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那个肮脏的、被酒精驱使失控的躯壳,正在撕碎地上那个属于少年的、干净的身体,只有他从未体验过的猛烈,疼痛,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沉重的身体终于从他身上离开。
白敬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轻蔑地扔在夏屿阳的脸上。
“拿着。就当是我……提前给你付的封口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体贴地为他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门被重新关上,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夏屿阳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散落的钞票像蝴蝶,讽刺地落在他残破的身体上。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良久,他才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点点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将自己被撕破的衣服,一件件拢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是夏启明。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瓶珍藏多年的82年麦卡伦,脸上还挂着即将献宝的、殷勤的笑容。他走到书房门口,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阴冷的气息。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白董?”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从门缝里,却隐隐约约传来一些被压抑的、不正常的声响。那是一种混合着布料撕裂、沉重喘息和微弱呜咽的声音。
夏启明皱起了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放轻脚步,像个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将眼睛贴在了那道狭窄的门缝上。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门缝里的视野有限,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高大的、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身下压着的,是他那个倔强的、此刻正被堵住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无力挣扎的儿子。那件崭新的衬衫被撕开,露出少年清瘦的、布满鞭痕的脊背,在那片青紫之上,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罪恶的手正在肆意游走。
那是一场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侵犯。
夏启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属于雄性生物的、保护后代的本能怒火冲上了他的天灵盖。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几乎就要一脚踹开那扇门。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白敬山许诺的那个利润上亿的项目、公司即将敲钟上市的辉煌前景、他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入场券……这些东西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点可怜的、廉价的父爱。
他看到了什么?
不,他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正被那个叫白敬山的男人,牢牢地握在手里。至于夏屿阳……他不过是这场巨大交易中,一份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主动献上的“添头”。
想通了这一点,夏启明脸上的震惊与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绝对的冷静。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像一个幽灵般退回到楼梯口。守在那里的两个保镖看到他空手而回,脸色还如此难看,不由得有些诧异。
“老板?”阿彪下意识地开口。
夏启明猛地抬起眼,那眼神阴冷得让两个身经百战的保镖都心头一颤。他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命令道:
“白董在里面……办重要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办事”两个字,那其中蕴含的意味,让保镖们瞬间脸色一变。
“你们两个,去楼下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栋别墅。”夏启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特别是,别去打扰了白董的雅兴。”
这句话,就是一道赦免令,更是一道同谋令。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什么都明白了。沉默地、迅速地,转身下了楼,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楼下正在发生的罪恶。
夏启明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能清晰地听到,从地下室传来的、他儿子那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悲鸣,以及那个男人越来越放肆的、粗重的喘息。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根烟,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能点着。
他不是在煎熬,他是在等待。
等待这场能为他换来泼天富贵的“交易”,尽快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打开。白敬山走了上来,他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领和袖口,脸上带着一种餮足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
当他看到站在阴影里的夏启明时,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赞许
“启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刚才只是去欣赏了一件有趣的藏品,“你这个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夏启明僵硬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他将那瓶82年的麦卡伦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白董……您喜欢就好。”
白敬山接过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白敬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房的方向后,夏启明才长长地、虚脱般地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然后,端着那副冷酷的、一家之主的架子,走下了地下室。
他看见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些散落的、带着侮辱意味的钞票。
他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愧疚,只有一种事情败露的恐慌和急于掩盖的烦躁。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处理垃圾的语气,扔下了一句话。
“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然后,我等会派人给你…….去洗个澡”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玷污。
“咔哒。”
门被关上了。
屿阳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他慢慢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良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嘶哑、破碎,像寒冬的风刮过坟场。原来,地狱的看门人,是他的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被重新打开。进来的不是夏启明,而是那两个保镖。他们面无表情,像是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强行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老板吩咐,带您去洗个澡。”阿彪的声音毫无起伏。
夏屿阳没有反抗。他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他们拖进了二楼的客房浴室。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在他遍体鳞伤的身体上,那些青紫的棍痕和刚刚被蹂躏过的皮肤,在热水的刺激下,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被按在浴缸里,保镖拿着沐浴球,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擦洗着他的身体,仿佛在清洗一块沾了污泥的玩偶。夏屿阳闭着眼,任由他们摆布,他的灵魂早已抽离,冷冷地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切。
洗完澡,他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送回了自己的卧室。保镖甚至还“体贴”地为他送来了伤药和一杯温水。
“早点休息,少爷。”
门被关上了,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这里不是家,是囚笼。
夏屿阳没有碰那些药。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身体里那股彻骨的寒意,比任何伤口的疼痛都要清晰。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别墅里所有的声响都渐渐平息。他能听到楼下大厅里挂钟的滴答声,能听到夏启明回房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最后,那若有若无的鼾声。
时机到了。
他走到门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根早就藏好的细铁丝。开锁,是他从小为了逃离这个家而被迫学会的、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他像一个幽灵,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别墅的安防系统,他了如指掌。他避开了所有的红外线感应区,来到了位于一楼角落的监控室。
监控室的电脑有密码,但那密码是夏启明的生日,一个他永远不会忘的、充满了讽刺的数字。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屏幕亮起,分割成十六个小格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条走廊的监控录像,将时间轴精准地拖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画面开始播放。
他看见了自己被保镖押下去,看见了白敬山独自一人走下地下室
夏屿阳的呼吸猛地一滞。地下室里果然装了监控!
他颤抖着手,将画面切换到地下室内部的监控,时间轴精准地回放到白敬山进入的那一刻。画面中,白敬山那张温和而狠毒的脸,以及他那罪恶的行径,被一帧不漏地记录了下来。而更让他心寒的是,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夏启明,像个忠诚的看门狗一样,在外面守了足足四十分钟的全过程,甚至还对着监控的死角调整了角度!这份铁证,足以将那两个男人彻底毁灭!
他颤抖着手,插上U盘,开始飞速地拷贝视频。然而,就在进度条即将走完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屏幕上,白敬山那张温和而狠毒的脸。
白砚安的父亲。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想到了白砚安那张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脸,想到了他拉着自己逃离宴会时,那坚定的、不容置喙的维护。
如果白敬山倒了,白家就完了。那白砚安……他会怎么样?
那束好不容易才照进他孤岛的阳光,会因为他复仇的火焰,而彻底熄灭吗?
夏屿阳握着鼠标的手,第一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滔天的恨意与唯一的温暖,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几十秒里,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他的身后。
“你在干什么?”
夏启明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府的寒冰,瞬间将夏屿阳冻结在了原地。
夏屿阳猛地回头,对上了他父亲那双充满了惊怒与杀意的眼睛。夏启明显然是起夜,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完了。
夏启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夏屿阳推开,狠狠地撞在身后的机柜上。夏屿阳的后脑磕在坚硬的金属边角,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夏启明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拷贝的视频,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儿子,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了U盘,然后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然后拔掉U盘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监控录像,彻底、永久地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夏屿阳,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背,狠狠地碾压。
“啊——!”指骨碎裂般的剧痛让夏屿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小畜生!你想毁了我?!”夏启明面目狰狞,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以为这是你的护身符?这是我的!是我的!”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夏屿阳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那张因为贪婪与疯狂而扭曲的脸凑到他面前,呼出的气息带着腐烂的味道。
夏启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病态的亢奋,“有了这个…我要点什么不行,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实力也差不了多少,我yong用这个视频换来的将是无尽的财富”
夏屿阳的瞳孔,因为这番无耻到极致的话,剧烈地收缩着。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父亲,不仅亲眼目睹了他的受辱,为施暴者站岗,现在,还要拿着他被侵犯的证据,去和那个男人做一笔更大的、更肮脏的交易。
他不是儿子,他甚至不是一件商品。
他只是这笔交易的……“投名状”。
夏启明将那个小小的U盘,像珍宝一样揣进自己的睡衣口袋里。他松开夏屿阳,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酷的、一家之主的模样。
“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他扔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你对我还有用之前,别再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屿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他望着天花板,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所有的光,所有的恨,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