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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45章 欺骗
205 段

第45章 欺骗

205 段

时间在试卷的翻飞和笔尖的沙沙声中,被研磨得越来越稀薄。距离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A市一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而焦灼的味道。

夏屿阳的生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却迎来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他收到了雅思成绩单,一个足够他申请任何一所不错大学的分数。

那张薄薄的纸片,被他珍而重之地夹在了一本牛津词典里。那不是成绩单,那是他通往自由的船票,是他逃离这座地狱的唯一凭证。

为了准备繁琐的申请材料和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线上面试,他去图书馆的次数更加频繁了。在那里,他认识了隔壁文科重点班的一个女生,陈静。

陈静和他一样,是少数几个在高三下学期还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的人。她性格文静,一心向学,两人因为有共同的目标,很自然地一起x学习。他们会交换彼此搜集到的院校资料,会模拟面试场景,用英语进行日常对话,也会在刷题刷到深夜时,互相递上一罐冰咖啡。

这是一种纯粹的、建立在共同目标之上的“战友情”。对于此刻的夏屿阳而言,陈静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参照物,一个让他能时刻确认自己航向的坐标。

但在另一个人眼中,这一切都变了味。

白砚安的“报复”从未停止。他像一只盘踞在暗处的猎鹰,用阴鸷而偏执的目光,监视着夏屿阳的一举一动。当陈静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夏屿阳身边时,他心中那座由嫉恨和痛苦构筑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他亲眼看见,夏屿阳在图书馆里和她坐在一起学习

他亲眼看见,那个女孩在食堂里,笑着将自己餐盘里的一个鸡腿夹给了夏屿阳,而夏屿阳,没有拒绝。

他甚至亲眼看见,傍晚在校门口,夏屿阳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说话,而那个女孩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是在……见家长。

实际上,那只是陈静的父亲顺路来接她,并向夏屿阳这位“学神”请教一些关于申请专业的问题。

每一个画面,都狠狠扎进白砚安心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你让我恶心”,不是因为他父亲,不是因为所谓的尊严,而是因为……他早就变了心。

所谓的“只喜欢我”,所谓的“非我不可”,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白砚安,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笑的傻子!夏屿阳一边利用着他的感情和愧疚,一边早就为自己找好了正常的、能被世俗接受的“下家”。

这比任何侮辱都更让他难以忍受。那份被背叛的愤怒,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这份感情,在白砚安的感受里,被扭曲成了移情别恋的愉悦。

他快要疯了。

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午后,他爆发了。

夏屿阳和陈静端着餐盘,刚在食堂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白砚安的身影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哟,这不夏大学霸吗?”白砚安的声音里带着露骨的、冰冷的讥讽,他扫了一眼满脸错愕的陈静,目光又黏回夏屿阳身上,“怎么?换口味了?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看来是我以前……太碍你的眼了。”

陈静被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夏屿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让开。”

“让开?”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夏屿阳,“我偏不让。夏屿阳,你他妈可真行啊,把我耍得团团转,自己倒是在这里跟小姑娘你侬我侬,准备双宿双飞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窃窃私语声和探究的目光,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关她的事。”

他越是维护,白砚安就越是觉得刺眼。

“不关她的事?”白砚安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陈静,笑容愈发残忍,“怎么不关她的事?小同学,我劝你眼睛放亮点,别被某些人骗了。这种为了往上爬,什么人都能利用、什么谎都能撒的家伙,今天能为了你踹了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踹了你。他这种人啊,天生就没有心。”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静毕竟是个不经事的女孩,被这般指名道姓地羞辱,气得眼圈都红了。

夏屿阳站起身,将陈静护在身后,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白砚安,你闹够了没有?”

“够?”白砚安死死地盯着他护着别人的姿态,那画面和他曾经公开维护夏屿阳的样子何其相似,只是主角换了人。强烈的对比像硫酸,腐蚀着他的心脏。“我告诉你,夏屿阳,这辈子都他妈没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端起自己餐盘里那份几乎没动的、油腻的番茄炒蛋盖浇饭,手腕一翻,不由分说地从夏屿阳的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黏腻的汤汁、米饭、还有大块的炒鸡蛋,顺着夏屿阳黑色的发丝滑落,流过他苍白的脸颊,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最后滴落在他干净的白校服上,晕开一片狼藉的、刺眼的油污。

整个食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堪称野蛮的一幕惊呆了。

陈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夏屿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糊了自己满头满脸。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泼了油彩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空洞的恐慌。他想从夏屿阳脸上看到愤怒、看到屈辱、看到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张沾满了饭粒和油污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麻木。

“夏屿阳,”白砚安扔掉手里的餐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你真他妈脏。”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碾碎的爱意和无穷无尽的恨,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白砚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夏屿阳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渍,只是用指尖,轻轻抹掉了挂在睫毛上的一粒米饭。

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陈静担忧的呼唤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这一刻,他心中那根名为“羁绊”的弦,被这兜头而下的屈辱,彻底地、干脆地,斩断了。

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笼罩了他。

白砚安用最恶劣的方式,帮他完成了最后的切割。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满脸泪痕的陈静说了一句“抱歉,连累你了”,然后便在无数道同情、鄙夷、好奇的目光中,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充满了食物味道和人声喧嚣的地方。

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将头埋进冰冷的水流之下。

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也冲走了那些肮脏的饭菜。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那双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黑得吓人,也亮得吓人。

白砚安。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食堂事件之后,夏屿阳彻底成了校园里的“透明人”——不,或许更像是一个被围观的异类。窃窃私语、躲闪的目光,甚至刻意的排挤,都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他。他对此依旧置若罔闻

而白砚安,则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他的折磨变本加厉。

他会在夏屿阳上台做小组报告时,在台下发出刺耳的冷笑,或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全班,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他会在课间操时,故意从夏屿阳身边擦肩而过,低声丢下一句恶毒的咒骂:“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人渣。

他甚至会在夏屿阳去图书馆借阅资料时,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哦?还在假装努力呢?”白砚安靠在书架旁,语气带着浓重的嘲讽,“怎么?要我说你不如再找个金主?你这种只会利用别人感情的烂人,是不是觉得换个地方,就能洗白自己了?”

夏屿阳握着书本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白砚安话语中那份刻骨的鄙夷和愤恨,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让他一阵阵反胃。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寂的平静,他只是将书本放回原位,转身准备离开。

“怎么?被戳穿了就想跑?”白砚安不依不饶,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图书馆安静的环境,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警告,“别再来招惹我。”

“招惹你?”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抓住夏屿阳的手腕,那力度几乎要将他捏碎,“夏屿阳,你他妈忘了是谁先来招惹我的?是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爬到我身边,又他妈毫不留情地把我踹开?!”

“放开。”夏屿阳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冰冷而坚决。

白砚安却不放,他越发用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屿阳,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被伤害的迹象。

“怎么?现在装无辜了?”他冷笑着,凑近夏屿阳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夏屿阳,我告诉你,你别想摆脱我。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感受到夏屿阳身体的僵硬,那份极力压抑的颤抖,还有从他神清中传递而来的、近乎窒息的绝望。这让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快感达到顶峰,又瞬间被一股更深的空虚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僵持。

“白砚安!你在干什么?!”

李其燃和黎小皓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白砚安那扭曲的表情和夏屿阳惨白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李其燃一把拉开白砚安,护在夏屿阳身前,怒斥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白砚安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背叛我,我连问都不行吗?你们都看到了,他根本就没有心!”

他指着夏屿阳,声音充满了控诉。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心中却只剩下一片麻木。他已经懒得去解释,也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他只是缓缓收回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砚安,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冰冷而深邃的、望不到尽头的疲惫。

然后,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图书馆,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屿阳!”黎小皓担忧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李其燃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不想被人打扰。”李其燃看着夏屿阳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白砚安,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白砚安,你清醒一点吧。你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真的以为,你这样就能让他回头吗?”

白砚安像没听到一样,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回头。

他要的,只是他,永远属于他。

哪怕是恨,也要恨他一个人。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压在了夏屿阳的名字上方,相差不过区区两分。

这个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压抑的高三教学楼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白砚安最近在发疯一样学习,但没人想到,他真的能把那个雷打不动的“神”拉下神坛。

消息传开时,白砚安正站在走廊尽头。他靠着墙,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李其燃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拍在他胸口,语气复杂:“你满意了?”

白砚安把成绩扔在地上,碾了碾,没说话。

满意?

不。不够。

这点胜利,和他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放学后,夏屿阳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今天值日,倒完垃圾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准备收拾书包,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书包,被人动过了。

拉链是开着的,一本上了锁的硬壳笔记本,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锁扣已经被暴力撬开,翻开的页面上,是他多日来搜集整理的、关于白敬山公司内部股权结构和几个可疑海外项目的资料。

夏屿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阴影处。

白砚安就站在那里,充满寒意,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被他弄断了锁的笔记本钥匙。

“这是什么?”

白砚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重重地摔在夏屿阳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发出哗啦的悲鸣。

“我他妈问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夏屿阳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这句平静的、近乎承认的回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上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屿阳,那眼神里充满了荒谬、震惊,以及被彻底戳穿的、极致的痛苦。

“所以……都是你计划好的?”他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跟我分手,故意激怒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都是为了这个?为了接近我,为了报复我爸,为了毁了我们家?”

夏屿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在白砚安眼里,就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砚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毁灭性的风暴,“夏屿阳!我爸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他妈看着我!你回答我!”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传来一阵闷痛。夏屿阳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那张脸,和那个恶魔,何其相似。

胃里一阵翻涌。

“放手。”他声音冰冷,带着警告。

“放手?我放你妈的手!”白砚安彻底失控了,他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只是死死地攥着夏屿阳的衣领,像是要将他嵌进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是不是觉得我白砚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你骗了这么久,还他妈傻乎乎地想着怎么把你追回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你说的那些话,你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浓重的、濒临破碎的绝望。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因为维护那个罪魁祸首而变得狰狞的脸,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忽然升起了一股尖锐的、报复般的快意。

“是又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白砚安最脆弱的地方。

“白砚安,你和你爸,在我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砚安攥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夏屿阳,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刚那句话抽走了。

“……你说什么?”

“我说,”夏屿阳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动作从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以为你是谁?太阳?别搞笑了。你和你那个自以为是的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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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更多)

补充细节,白砚安把夏屿阳的口罩打掉,应该能看见,之前白敬山用马鞭打的还没好彻底的红痕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压在了夏屿阳的名字上方,相差不过区区两分。

这个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压抑的高三教学楼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白砚安最近在发疯一样学习,但没人想到,他真的能把那个雷打不动的“神”拉下神坛。

消息传开时,白砚安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他靠着墙,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李其燃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拍在他胸口,语气复杂:“你满意了?”

白砚安碾灭了烟头,没说话。

满意?

不。不够。

这点胜利,和他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比起来,什么都算。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放学后,夏屿阳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今天值日,倒完垃圾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准备收拾书包,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书包,被人动过了。

拉链是开着的,一本上了锁的硬壳笔记本,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锁扣已经被暴力撬开,翻开的页面上,是他多日来搜集整理的、关于白敬山公司内部股权结构和几个可疑海外项目的资料。

夏屿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阴影处。

白砚安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淬满了寒意的雕塑。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被他弄断了锁的笔记本钥匙。

“这是什么?”

白砚安开口,声音嘶哑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重重摔在夏屿阳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发出哗啦悲鸣。

“我问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夏屿阳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这句平静的、近乎承认的回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晃一下,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一拳,脸上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屿阳,那眼神里充满了荒谬、震惊,以及被彻底戳穿的、极致痛苦。

“所以……都是你计划好的?”他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跟我分手,故意激怒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都是为了这个?为了接近我,为了报复我爸,为了毁了我们家?”

夏屿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在白砚安眼里,就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砚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墙上,那双充血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毁灭性风暴,“夏屿阳!我爸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你看着我!你回答我!”

后背撞在冰冷墙壁上,传来一阵闷痛。夏屿阳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恨意眼睛。

那张脸,和那个恶魔,何其相似。

胃里一阵翻涌。

“放手。”他声音冰冷,带着警告。

“放手?我放你妈手!”白砚安彻底失控了,他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只是死死攥着夏屿阳衣领,像是要将他嵌进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是不是觉得我白砚安就是个彻头彻尾蠢货?!被你骗这么久,还傻乎乎想着怎么把你追回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你说的那些话,你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他的吼声在空旷教室里回荡,带着浓重、濒临破碎绝望。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因为维护那个罪魁祸首而变得狰狞脸,心中那片死寂荒原上,忽然升起一股尖锐的、报复般快意。

“是又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精准捅进了白砚安最脆弱地方。

“白砚安,你和你爸,在我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

一声清脆耳光,响彻整个教室。

白砚安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夏屿阳脸上。力道之大,让夏屿阳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见了血。

夏屿阳戴的口罩被打飞出去,露出了那张苍白的、印着一个清晰红指印的脸。而红指印旁边,还有一道极淡的,像是某种长条状利器抽打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

白砚安看着那道青紫痕迹,眼神猛地收缩。那东西……像极了某种鞭痕。

他的手在抖,看着自己泛红手掌,又看看夏屿阳脸上的伤,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屿阳缓缓转回头,伸出舌尖,轻轻舔一下破裂嘴角,尝到一股铁锈般腥甜味。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能刺痛白砚安的眼睛。

“这就受不了了?”他轻声问,“白砚安,这点程度,万分之一都不到。”

白砚安的手在抖,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地盯着夏屿阳嘴角的血迹,又看看自己的手掌,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李其燃和黎小皓去而复返,他们看到教室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尤其是夏屿阳脸上的指印和嘴角的血,全都惊呆了。

“白砚安!你他妈动手了?!”李其燃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白砚安推开,护在了夏屿阳身前。

黎小皓也赶紧跑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夏屿阳脸上的伤:“屿阳,你……你没事吧?”

夏屿阳摇了摇头,他甚至还有心情捡起地上的口罩,重新戴上,遮住了那片狼藉。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其燃,平静地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准备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站住!”白砚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彻底崩坏的疯狂,“夏屿阳,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我白砚安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动我爸一根头发。你想毁了我们家?可以。”

“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已读完:第45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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