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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51章 爱意
135 段

第51章 爱意

135 段

白砚安口中的“家”,并不是任何一处有过往痕迹的地方,而是一间位于市中心顶层、拥有最好安保和最通透采光的公寓。这里没有任何属于过去的阴影,每一件家具,每一寸地毯,都是崭新的,等待着被他们的气息填满。

出院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夏屿阳不说,不笑,也不哭。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与世界隔绝。白砚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帮他洗漱,晚上就抱着他入睡。白砚安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将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一遍遍地传递给他。

几乎每一个深夜,夏屿阳都会被梦魇攫住。他会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身体在睡梦中剧烈地颤抖,冷汗浸湿他的额发和睡衣。每一次,白砚安都会在第一时间惊醒,将他从冰冷的梦境中捞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怕,屿阳,我在这里……梦是假的,都过去了……”白砚安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起初,夏屿阳在惊醒后会像触电般推开他,把自己缩进角落。但渐渐地,在白砚安不厌其烦的安抚下,他开始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抓住白砚安的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终于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他又一次从那个充斥着黑暗与凌辱的地下室噩梦中惊醒。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白砚安,而是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白砚安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啜泣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疼。”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身体抖得厉害,“……好黑。”

白砚安的心脏被狠狠刺穿。他收紧手臂,将夏屿阳整个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疼了,不黑了。我开着灯,天亮了就再也不会黑了。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这是夏屿阳第一次,主动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痛苦。

从那以后,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开始重新学习如何表达。他不再用沉默来构筑高墙,而是用一些细碎的、笨拙的方式,传递自己的想法。

看到白砚安在书房处理公事到深夜,他会一声不响地走进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的手边;吃到不喜欢的菜,他会轻轻地皱起眉,然后默默地将那盘菜推远一点;看到电视里有过于激烈的画面,他会下意识地抓住白砚安的手,指尖冰凉。

而白砚安,则像一个最细心的解码者,珍视着他发出的每一个信号。他会立刻放下工作陪他,会记住所有他讨厌的菜,会在他不安时关掉电视,将他揽入怀中。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呵护下,夏屿阳身上那层尖锐的、防备的硬壳,开始一点点地剥落,露出了内里柔软而脆弱的内核。他变得越来越依赖白砚安。

白砚安去公司开会,他会坐在落地窗前,从白砚安的车消失在视野里开始,一直等到那辆熟悉的车再次出现。白砚安一进门,他就会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猫,迎上去,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换鞋,看他洗手,直到白砚安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依赖,也渐渐催生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霸道。

这天下午,白砚安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夏屿阳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白砚安正在切菜,手机响了,是一个重要的合作方打来的。他只好一边夹着手机,一边继续手上的活。

电话讲了很久,白砚安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沟通遇到了一些麻烦。

夏屿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白净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持刀的手腕。

白砚安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你应该看着我,,陪我”的意味。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外面客厅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白砚安瞬间就懂了。

“抱歉,王总。”他对电话那头说道,语气不容置喙,“我爱人饿了,要吃饭了。剩下的事,明天让我的助理和您谈。”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一旁。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微微有些怔愣的少年,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白砚安笑着问,伸手拂去他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是不是等急了?我的错,马上就好。”

夏屿阳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中断重要的工作。他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拉住白砚安的衣角,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我想吃上次那个糖醋鱼。”

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被纵容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气。

“好。”白砚安的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他低头亲了亲夏屿阳的额头,语气是极致的宠溺,“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以后,我的时间,全都是你的。”

孤岛之上,寒冰消融,焦土逢春。

那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出来的、带着尖刺的植物,终于在无尽的爱与温柔的浇灌下,小心翼翼地,开出了第一朵柔软而依赖的花。

而这份霸道,只针对白砚安一个人。

那份糖醋鱼,白砚安做得格外用心。酸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夏屿阳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为他一个人忙碌。灯光将白砚安的侧脸勾勒得温柔分明,夏屿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空洞麻木,渐渐被这暖色的烟火气填满。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安全的。眼前这个人,是完全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出名为“占有”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白砚安。

白砚安很快就发现了这种变化。

他需要去公司主持一个无法推脱的董事会,临出门前,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夏屿阳面前,蹲下身,柔声解释:“屿阳,我必须去公司一趟,最多三个小时,我处理完马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夏屿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身上那套笔挺的深色西装,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拉扯,而是固执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白砚安衬衫的袖扣。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白砚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看懂了夏屿阳的无声抗议——“我不喜欢你穿这身衣服,因为这代表着你要离开我,去往一个我无法触及的世界”。

“好,我不去了。”白砚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通知助理将会议改成线上进行。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当着夏屿阳的面,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这样可以吗?”他笑着问,像是在寻求国王的许可。

夏屿阳的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拉着白砚安的手,将他带到落地窗前那个属于他的“宝座”——一张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自己则蜷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盖。

这个姿势,充满了依赖与臣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你哪里也不许去,只能在这里,陪着我。

白砚安别的兄弟来看望他们的时候,这种独占欲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那天下午,朋友们带来了好茶,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聊着最近扳倒夏启明的进展。

“……他名下好几处资产都被冻结了,多亏了你之前搜集的那些证据。”一个人说得正起劲,下意识地拍了拍白砚安的肩膀。

就是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瞬间点燃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夏屿阳。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到白砚安和那个人中间。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挤进了两人之间的缝隙,紧紧挨着白砚安坐下,将李其燃硬生生地挤开了一段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侧过头,将脸埋在白砚安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很累,我要休息,你们不要打扰他”的姿态。

空气瞬间凝固。

白砚安却笑了。他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心脏被一种酸酸胀胀的幸福感填满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类似幼猫护食般的、纯粹的焦灼与不安。

他抬起手,安抚性地轻拍着夏屿阳的后背,然后抬眼看向一脸懵的兄弟,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了。”

谢谢你,让他有了可以在乎和捍卫的东西。

朋友们走后,白砚安抱着夏屿阳回到卧室。他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夏屿阳却立刻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占有欲而感到不安。

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去问他是不是在吃醋,而是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床上那个微蜷的背影齐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开口:

“屿阳,”他握住夏屿阳的手,轻声问,“刚刚……是在吃醋吗?”

夏屿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在白砚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被子里传来了一句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低语。

“肩膀会疼。”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屿阳说的是刚才拍他肩膀的那一下。他明明知道那只是朋友间的互动,毫无力道可言,可是在夏屿阳那里,任何触碰他所有物的行为,都变成了不可饶恕的“伤害”

这不讲道理的娇气,却让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是我的错。”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夏屿阳的手。夏屿阳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白砚安将他的手牵引过来,覆在自己刚才被拍过的肩膀上。“我以后不让别人碰了。谁碰一下,你就罚我,好不好?”

说完,他没有停下,而是牵着夏屿阳的手,继续向下,按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夏屿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跳动的每一次,也都是你的。”

夏屿阳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怔忪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无措。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仰视着自己的男人,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砚安的目光是那么的专注而深情,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他凝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抬起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一字一句地,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还有这里,”他说,“也只能是你的。除了你,谁都没有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等待夏屿阳的回应。他俯下身,温柔而坚定地吻住了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却充满了郑重的仪式感。

他不是在等待国王的占有,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疆域、权杖、乃至灵魂,全都虔诚地,奉献到了他的国王面前。

几天后,在心理医生“多接触熟悉且有安全感的环境,有助于重建认知”的建议下,白砚安决定带夏屿阳去一个地方。

是那棵樱花树,是他们童年时期的秘密基地。

回去的路上,夏屿阳一直很安静。他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白砚安不敢开快,车内的气氛沉默得令人心慌。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扰到夏屿阳那脆弱不堪的神经。

车停在门口时,已是黄昏。冬日的空气清冷,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萧瑟的呜咽。

那棵樱花树就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它比记忆中更加苍老、遒劲,虬结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一幅孤寂的剪影。没有了春天那繁花似锦的盛景,它看上去只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老树。

白砚安牵着夏屿阳的手,一步步走过去。夏屿阳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牵着,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站在树下,白砚安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那粗糙的、刻着岁月痕迹的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屿阳,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埋过一个‘时间胶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夏屿阳的反应。

“你说,要把我们俩最好的朋友证明,埋在树下,让樱花树保佑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白砚安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我们还在里面放了弹珠,放了你得奖的画,还有……我偷偷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这些本该是甜蜜的回忆,此刻对夏屿阳而言,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后来那惨烈的背叛与分离。白砚安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被回忆的玻璃碎片反复凌迟的剧痛。

白砚安立刻噤声,悔恨几乎将他吞没。他真是个蠢货,怎么会以为用这些早已蒙尘的过去,就能轻易地抚平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在他准备带着夏屿阳离开时,一直沉默着的夏屿阳,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挣开白砚安的手,独自向前走了两步,伸出苍白而瘦削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眷恋与犹疑,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树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白砚安。

“laughter在这里,它不是流浪狗,被打狗的打死了”

白砚安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如果当初他没有踢laughter,没有把它吓跑,是不是就不会…..他不敢往下想,只有承诺以后对夏屿阳更好,补偿所有的愚蠢,冲动。

夏屿阳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空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怀念,与迷茫的神色。

“树,”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易碎,“也生病了吗?”

白砚安的心脏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顺着夏屿阳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樱花树朝南的一根主枝干上,有一道巨大的、丑陋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病菌的侵蚀,让那根枝干了无生机。

夏屿阳没有在问树,他在问自己。

那个曾经像樱花树一样,充满了生命力的少年,如今也像这根枯枝一样,从内里被彻底摧毁了。

伴樱而落

白砚安的眼眶瞬间通红。他走上前,从背后,用一种极其珍视的、虚虚的姿态,将夏屿阳圈在怀里。他没有贴上去,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抵御寒风的墙。

“没有。”白砚安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夏屿阳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它只是受伤了。等到春天,会有新的枝丫从旁边长出来,会开出比以前更漂亮的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我会陪着它。施肥,浇水,驱虫……直到它重新开花为止。”

我会陪着你。用我余下的一生去爱你,治愈你,守护你……直到你的世界,重新照进阳光。

夏屿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躲开。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白砚安的气息将他包裹。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为这对相拥的剪影,镀上了一层脆弱而温暖的金边。

孤岛之上,虽然依旧荒芜,但一颗希望的种子,终于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小心翼翼地,种下了。

"燃哥的饺子馆,有了新的馅料的饺子,叫我们一起去尝尝呢“

”好“

好的,这是一个温馨吵闹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结局场景。

***

一年后的除夕夜,李其燃家的饺子馆破天荒地没有营业。

但店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足的,将玻璃窗上的寒霜都融化成了一道道水痕。

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面粉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雪,到处都是。

“黎小皓!你那包的是饺子吗?我看是飞碟!”李其燃作为“首席饺子教官”,正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黎小皓手里那个边缘塌陷、造型诡异的面皮。

黎小皓涨红了脸,不服气地辩解:“我这是艺术!是抽象派!你不懂!”

“哥,你看我的,绝对比白砚安包的好看!”另一边,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的夏子耀,正举着一个勉强能看出褶子的饺子,献宝似的凑到夏屿阳面前。他如今在寄宿学校里,成了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只有在夏屿阳面前,才会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争强好胜。

而被点名的白砚安,则完全无视了这边的“战火”。他正笨拙地捏着一个饺子皮,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填着馅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的夏屿阳身上。

夏屿阳坐在他们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神情安静而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擀着面皮。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擀出来的面皮也大小不一,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这吵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不再是让他烦躁的噪音,而是一种能让他感到心安的背景音。

“屿阳,你看我这个。”白砚安终于捏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他像个急于求夸奖的孩子,把它递到夏屿阳眼前。因为太过紧张,他沾满面粉的手不小心蹭了一下,在夏屿陽光洁的鼻尖上,留下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白砚安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周围的吵闹声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李其燃、黎小皓、夏子耀,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一丝紧张。他们都害怕,这个无心之举,会触碰到夏屿阳那依旧敏感的神经。

夏屿阳也愣住了。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把那点面粉擦掉,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看着白砚安那张写满了懊恼与担忧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爱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夏屿阳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扬起。那不再是礼貌的、浅淡的弧度,而是一个极淡、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像冬日里,穿透厚重云层,终于落在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夏屿阳伸出沾了面粉的手指,轻轻在白砚安的脸颊上,也印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记。

白砚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哎呀!你们俩干嘛呢!”夏子耀最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他抓起一把面粉,咋咋呼呼地叫着,“要玩一起玩啊!”

一场混乱的“面粉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热气腾腾的饺子终于出锅,被端上了桌。电视里正播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窗外偶尔会响起一两声被禁令约束却依旧忍不住的烟花声。

夏屿阳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身边互相夹菜、吵闹拌嘴的几个人,白砚安正小心地将一个吹凉了的饺子放进他的碗里。

曾经,他是一座孤岛,沉寂在冰冷的海水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而现在,岛上长满了会开花的树,住满了吵闹却温暖的人。

那束曾被他亲手推开的光,最终还是冲破了所有的阴霾,落在了他的孤岛之上,化作了永不熄灭的太阳。

夏屿阳夹起碗里的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是鲜美的三鲜馅儿,满口都是温暖的汁水。

他抬起头,迎上白砚安望过来的目光,眼底映着满室璀璨的灯火,轻轻地笑了。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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