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浩看着谢尔盖，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
即便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待了一个月，即便昨晚刚闯了那么大的祸，他身上却好似一点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还是很好看，很开朗。
这样的好看跟开朗对于此时的白子浩而言，却不再有以前耀眼的光芒。
谢尔盖身上的光芒，好似正在消散。
他收回视线看向床，“你...跟你家里人要的钱？”
谢尔盖摇头，“没有，我怎么敢跟家里讲我闯了这么大的祸，钱我找吴枫借的。”
白子浩点了点头，“哦。”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谢尔盖看着白子浩沉默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白子浩先打破了沉默，“去吃饭吧，等会学生来了。”
“啊，好。”
两人吃完饭，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工作。
谢尔盖周天的壮举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每个学生来学校都要关心一下。
对于这个来自国外的老师，学生们都很喜欢他，也很黏他。
谢尔盖在每个人面前都是笑嘻嘻的，笑着说他没事，事情处理得很好，让大家不要担心。
但空闲下来，看着白子浩脸上略带冷淡的神情时，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他知道白子浩生他的气了，只是白子浩一贯脾气好不会说出来而已。
他也觉得有些委屈，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他也积极的去处理了，这件事并没有对白子浩造成任何影响。
白子浩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一天下来，白子浩对他都是那种看似亲昵，但始终隔着点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谢尔盖实在是难受。
晚上洗漱完，白子浩上床躺下了，他坐在操场上给吴枫打电话。
“老三生我气了。”
吴枫在那头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生你气？”
吴枫是知道白子浩对谢尔盖的心思的，白子浩怎么可能会生谢尔盖的气呢？
谢尔盖声音有些颓废，“可能他...嫌我手脚太笨了吧。”
“老四，我想回家了。”
虽然自从来这里后谢尔盖每一天都很想回家，但情绪从来没有这么低沉过。
白子浩的客气疏离让他很不自在。
吴枫不信这个理由，“你手脚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你别想太多。”
“再说，你不是说那些学生都很喜欢你吗？你还答应等到圣诞节，要带他们办一场圣诞晚会的。”
“你要食言吗？”
如果换在以前，吴枫压根不会劝谢尔盖，他曾经跟谢尔盖一样是享乐主义，不喜欢了，不舒服了，那就换条路走就是。
他们这样的人，又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觉得谢尔盖真的应该好好磨练一下了。
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想着依赖别人。
谢尔盖被吴枫的话提醒，也想起了自己答应学生的事情。
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唯独在这群学生眼中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况且吴枫说得也没错，他跟白子浩同寝四年，白子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跟他生气呢。
谢尔盖又释怀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跟吴枫说得那样，白子浩对谢尔盖又恢复了以前的态度。
虽然谢尔盖还是能感觉到跟之前不一样，但他也没深想，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住在学校的日子比住在山上方便多了，至少每天谢尔盖可以多睡四十分钟。
担水也比山上方便，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里打了水井，他们直接过去挑就可以。
谢尔盖也想过找吴枫再借点钱在学校里打口水井，犹豫一番后，他又放弃了。
他是来磨练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白子浩比他瘦小那么多都可以，他不能这么娇气。
于是竟然也这么咬牙坚持了下来。
很快秋天过去，山村里进入冬天。
山里的冬天寒冷，寒风直往骨子里吹，羽绒服都抵不住这股寒冷，谢尔盖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
再看那些学生，他们身上穿着老旧的棉服，里面的棉花都拧成了一坨，其他地方只剩两层薄薄的布料。
这样的衣服，根本御不了寒。
谢尔盖只得又给吴枫打了电话，他想给孩子们买点厚实的衣服，但他带来的那五千早就花光了，每个月那点工资都被他炫嘴里，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在学校还要紧巴。
吴总十分爽快大笔一挥，给每个孩子都买了冬天御寒的物品送来。
除了衣服鞋袜之外，还有厚实保暖的被子。
这下，终于不用看见学生在课堂上瑟瑟发抖了。
圣诞节前一天，谢尔盖去镇上取了快递，有洪安安友情赞助的书本画册学习用品糖果零食，有吴枫赞助的投影仪，以及很多箱新款辣椒酱。
圣诞节当天，这群孩子过了人生当中第一个洋气的节日。
一起去山上砍树，一起装扮圣诞树，一起吃从来没吃过的新奇的零食，一起看投影的动画片，一起唱歌。
谢尔盖扮成圣诞老人，把礼物送到每一个孩子的手里。
这些对谢尔盖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在此后很多年，都成了这群学生心里最难忘的记忆。
谢尔盖看着脸上笑开花的学生，心里异常的满足。
他想，他好像明白洪林那句话了。
一定要做有意义的事情。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要放寒假。
谢尔盖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一天，脱离现代社会太久，他真的好想念他爸爸父亲吴枫洪安安火锅烧烤川菜湘菜贵城菜云南菜粤菜江西菜东北菜烤面筋烤冷面烤鱼...
他早早就问过白子浩了，白子浩表示他不回家，回家过年对于他来说是一笔较大的开销。
谢尔盖便表示自己一定会给他带很多好吃的回来。
提前半月，他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在寒假前一天，下雪了，下了一整日的雪，在放学前才停。
积雪的山路不好走，谢尔盖跟白子浩让值日的学生回家，他俩今天来打扫卫生。
学生走后，谢尔盖让白子浩去做饭，他去隔壁担水。
挑着水桶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原本早该走的学生全都没走，围在校门口。
“你们还不回家在这里干...嘛...”
谢尔盖看着站在阶梯下的人，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