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禁军已经入城。他跳不了。”
翌日,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如果说昨日是暗流涌动,今日便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郑太傅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他站在百官之中,享受着同僚们或敬畏或谄媚的目光,眼角的余光瞥向裴行舟时,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在他看来,今日的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亲眼见证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何递上辞呈,灰溜溜地滚出权力中心。
议题照常进行,直到户部侍郎出列,再次哭穷,暗示北疆军费开支过大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戏,要开场了。
然而,裴行舟并未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或是沉默,或是辩驳。
他手持玉笏,缓步走出队列,站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金殿的每一个角落,“臣要弹劾太傅郑怀安,通敌叛国!”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哗然。
郑太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怒视着裴行舟,厉声呵斥:“安王殿下!你血口喷人!老夫为国操劳一生,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裴行舟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沓信件,“太傅大人可认得,这是您与游牧可汗呼延烈的往来密信?信中约定腊月底,里应外合,助他大军破关,您在京城趁势逼宫,此事可真?”
郑太傅脸色煞白,但仍强自镇定:“一派胡言!此等信件,谁知是不是你伪造的!栽赃陷害,安王好毒辣的手段!”
“伪造?”裴行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托于掌心。那是一枚雕刻着狼头的野兽牙齿,充满了原始的煞气。
“那这枚代表呼延烈身份的狼牙信物,也是本王伪造的?”
郑太傅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东西,他只在赵四的汇报里听过,怎么会到了裴行舟手里?!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这……这东西老夫从未见过!定是你……是你屈打成招,从什么人身上搜来的!”
“看来太傅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裴行舟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他转身,对殿外的禁军统领道,“传人证,赵四,上殿!”
“传——赵四——上殿!”
随着内侍的传唱,一个穿着囚服、浑身发抖的身影被两名甲胄鲜明的禁军押了上来。
赵四一进大殿,看到满朝文武和高坐龙椅的皇帝,腿肚子就软了,几乎是被拖到殿中央的。当他抬起头,看到郑太傅那张又惊又怒的脸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禁军腰间的佩刀“噌”地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就贴在他的脖子上。
“赵四!你敢胡言乱语,本太傅诛你九族!”郑太傅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这一句,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四嚎啕大哭起来,指着郑太傅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太傅大人,是您让我去的!是您让我给可汗送信的啊!您说事成之后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全招了,我什么都招了!求陛下饶命,求王爷饶命啊!”
工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噬了主人。
郑太傅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最终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满殿死寂。
龙椅上,九岁的小皇帝赵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教他帝王之术、教他如何防备皇叔的“忠臣”,此刻如死狗一般瘫在地上。他又看向那个被他误解、被他当众驳了面子的皇叔,依旧身姿挺拔地站着,仿佛撑起了整座江山。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小脸惨白一片。他终于明白,谁是忠,谁是奸。
裴行舟没有再看郑太傅一眼。他转身,面向龙椅上的小皇帝,整理衣袍,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从未想过要您的皇位。臣只想——保这天下太平。”
赵祁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最终,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声说了一句。
“皇叔……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