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就对了。”
这句话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可裴行舟人已经回到了安王府的书房。
从北疆的朔方城到京城,千里路途,他只用了不到七天。风雪兼程,连坐骑都累死了三匹。
陆樱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书案上,看着裴行舟那张比离开前更显清瘦的脸,低声禀报:“殿下,您离京的这段日子,朝中一切平稳。郑太傅的空缺,由吏部左侍郎丁大人暂代,六部运转如常,并未出什么乱子。”
“嗯。”裴行舟应了一声,拿起朱笔,开始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一坐下,就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梁摄政王的角色。仿佛那几天在北疆的温情与疲惫,都随着回京路上的风雪,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陆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您回来的消息传进宫里,陛下……派人送了样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裴行舟的笔没有停。
“是陛下亲笔写的一幅字。”
裴行舟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陆樱。
片刻后,一卷由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画轴被呈了上来。
裴行舟放下笔,亲手解开系带,将画轴在宽大的书案上缓缓展开。
宣纸的质地极好,但上面的字却写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墨迹浓淡不一,笔画歪歪扭扭,结构松散,一看就是出自一个控笔能力极差的孩童之手。
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皇叔辛苦。”
裴行舟看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得到,九岁的赵祁是如何踮着脚尖,趴在那张比他还高的御案上,一笔一画写下这几个字的。或许为了写好,他已经浪费了许多张纸,或许旁边还有太傅在指点,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满意的这一张,差人送了过来。
这不再是那个被郑太傅当成傀儡,对他充满畏惧和疏离的小皇帝了。
经历过一场几乎颠覆朝堂的清洗,这个孩子看清了谁是真正想毁掉这个国家的人,也看清了谁才是那个在风雨飘摇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
这份心意,比任何锦绣文章、歌功颂德的奏折,都要来得沉重。
“殿下?”陆樱见他许久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拿去装裱。”裴行舟重新卷起画轴,递给陆樱,语气平静,“就挂在这书房里,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是。”陆樱躬身接过,她明白,殿下这是接受了来自那个孩子的、最真诚的示好。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个承诺。他会护着这个孩子,护着他身下这张龙椅,直到他能真正成长为一代帝王。
处理完京中的琐事,裴行舟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白日上朝理政,下午入宫为小皇帝讲学,夜晚在书房批阅奏章。
这天傍晚,陆樱照例进来禀报各处的消息。
“……江南道的漕运已经恢复,户部今年的税银预计能按时入库。工部那边,关于黄河大堤的修缮方案也递上来了……”
陆樱的声音清晰平稳,裴行舟一边听着,一边在公文上写下批注。
就在禀报即将结束时,陆樱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提了一句:“殿下,还有件事——北疆的呼延烈虽然退了,但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他并没有带着残部回到草原深处。他的队伍……驻扎在距边境百里外的一处水草地,好像在等什么。”
裴行舟握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了两下。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