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摇曳,墨香四溢。
玉芙宫的内殿里,呈现出一幅极其不可思议却又温馨至极的画面。
掌握着大周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他手腕悬空,笔走龙蛇,蘸饱了浓墨的狼毫在宣纸上发出极其好听的“沙沙”声。
齐珏没有去一旁歇着。他只穿着月白的中衣,披着大氅,静静地站在李玄烬的身边。因为右手受了伤,他便用左手极其缓慢、却极其用心地在端砚里画着圈,为李玄烬研着墨。
红袖添香,大抵便是如此。
李玄烬的字,是极其霸道狂放的“飞白体”。原本应该清心静气的《金刚经》,在他的笔下,硬生生写出了一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每一笔都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珏看着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忍不住抿着嘴轻笑出声。
“笑什么?”李玄烬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嘴角却跟着扬了起来。
齐珏微微倾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俏皮:“臣在想,佛祖若是看到这卷经文,会不会以为陛下是在向西天极乐世界下战书?这字迹里的杀气也太重了些。”
李玄烬被他这番古灵精怪的说辞逗得朗声大笑,胸腔微微震动。
“佛祖若是有意见,那便让他来找朕。”李玄烬放下笔,极其自然地伸手将站在一旁的齐珏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只要能替朕的齐婕妤挡去长信宫的明枪暗箭,就算是在佛前下战书,朕也认了。”
齐珏坐在他结实温暖的大腿上,脸颊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没有挣扎,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左手轻轻把玩着李玄烬衣襟上的金线暗纹。
“陛下这字迹太过惹眼。元宵夜宴上,沈淑妃必定会借机发难,说臣找人代笔。”齐珏轻声说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到那时,陛下的字一旦认出,欺君罔上的罪名,可就落在她的头上了。”
“小狐狸,连朕的字都算计进去了?”
李玄烬低头看着他那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凑过去,在那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你这满肚子的机灵劲儿,若是用在朝堂上,连云崇光都不是你的对手。沈淑妃想跟你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齐珏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臣哪有算计陛下。明明是陛下自己送上门来给臣当苦力的。既然陛下代劳了,那这抄经的功劳,是不是该分陛下半成?”
“朕不要功劳。”李玄烬注视着他,眼神变得极其深邃而炽热,声音也渐渐低哑下来,“朕只要你明白,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必一个人死扛。这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齐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他看着李玄烬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没有帝王的试探,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最纯粹、最真挚的疼爱。他从小到大,习惯了孤军奋战,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心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强行闯入他的世界,极其霸道又极其温柔地告诉他:你可以依赖我。
齐珏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极其顺从地靠在了李玄烬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极其安心、极其动人的笑容。
“好。”齐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臣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玄烬每晚都会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玉芙宫。
他包揽了剩下所有的抄经任务。而齐珏便在一旁陪着他,时而替他研墨,时而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有时李玄烬写得累了,齐珏便会用完好的左手,极其乖巧地替他揉捏着肩膀和后颈。
两人在墨香与烛光中,交换着彼此的温度。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防备、试探和冰冷的面具,在这几个日夜的相伴中,悄然消融,化作了最甜、最粘稠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