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大清早，紫禁城里的知了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乱叫，玉芙宫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齐珏的姐姐齐璃在朱雀大街筹备了许久的“翰苑书局”终于要揭牌开业了。
齐珏昨晚睡得极好，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正由着阿莲伺候着换上一身丁香紫的锦缎长衫。这衣服料子极好，但款式却很普通，就是那种京城里家底殷实的富商公子哥儿常穿的样式。他还没把腰带系好，寝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火急火燎地推开了。
“阿珏！阿珏！你看朕这一身如何？”
李玄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脱下了那身沉重威严的玄色龙袍，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的团花常服。这常服紧身收腰，衬得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再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和腰间挂着的一柄古朴长剑，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世家大族“冷面二世祖”。
齐珏转过头，看着李玄烬这一身打扮，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咱们是去给阿姐的书局撑场子，不是去收保护费的。”齐珏走过去，伸手替李玄烬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口，忍着笑调侃道，“您这一身，再加上手里这把剑，走在街上，怕是还没等靠近书局，顺天府的衙役就得先跟上来瞧瞧您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李玄烬被齐珏说得脸上一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朕这不是想着外面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惊扰了你和阿姐，朕也好直接拔剑把人给挑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搂住齐珏的腰。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真心话，李玄烬现在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蜜来。他把下巴搁在齐珏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珏儿，昨晚朕可是乖乖听话没过来，饿了一晚上，你今天得全程跟着朕，不许乱跑。”
齐珏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陛下几岁了？还没李允懂事。”
正说着，李允也从侧间跑了出来。四岁的小皇子今天被打扮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年画娃娃”，穿着红通通的小短褂，头上扎了两个俏皮的揪揪。他虽然还是那副有些内敛的小模样，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宫外世界的向往和兴奋。
“爹爹，我们可以走了吗？”李允跑过来，一边一个，分别抓住了齐珏和李玄烬的手。
李玄烬虽然在齐珏面前是个“大龄儿童”，但在儿子面前还是要端着点“严父”的架子。他板着脸，在那红揪揪上胡乱揉了一把：“待会儿出去了，不许乱叫，要叫……叫老爷，叫你爹爹‘娘亲’。”
齐珏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叫谁娘亲？”齐珏阴测测地斜了李玄烬一眼，“陛下，您是不是觉得今天外头的风很大，想让微臣帮您松松筋骨？”
李玄烬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错了错了，叫公子，叫齐公子。叫朕……叫朕李公子就行。”
就在一家三口在屋子里为称呼问题掰扯不清的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了一阵震天响的动静。
“哟！陛下，齐公子，你们磨蹭什么呢？这太阳都晒屁股了！”
丽昭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今天的装扮更是绝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不仅挂着马鞭，怀里还抱了一根明晃晃的红缨枪。她这一身走出去，说是去书局，谁信啊？说是去抢亲的还差不多！
“丽昭仪，你这枪是认真的吗？”齐珏指着那红缨枪，满脸无奈。
丽昭仪大大咧咧地把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齐璃妹妹开店，我作为好姐妹，当然得拿最硬的家伙去给她镇场子！谁要是敢去店里捣乱，我一枪挑了他！”
齐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他觉得今天这趟微服私访，注定要热闹得翻天。
一行人就这样，在齐珏的“极力要求”下，终于还是精简了行头。李玄烬的长剑藏在了宽大的斗篷里，丽昭仪的红缨枪也被收进了马车的暗格。
两辆极其低调但内里豪华的马车从偏僻的小角门悄悄驶出了紫禁城。
马车一出神武门，那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热闹声浪便扑面而来。李允整个人都贴在了车窗缝上，看着外面卖糖葫芦的、耍猴的、卖拨浪鼓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没合拢。
“爹爹，外面好多人啊。”李允小声惊呼，声音里全是控制不住的雀跃。
齐珏坐在他身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等会儿到了书局，让你姑姑带你在朱雀大街上逛逛，买你想吃的果子。”
李玄烬坐在对面，看着齐珏那副温柔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他长臂一伸，直接把齐珏和李允一大一小都圈进了怀里，霸道地宣布：“买什么果子，朕……我把那一条街的摊子都给他包了！只要你们开心。”
齐珏白了他一眼：“陛下，财不外露，您能少说两句吗？”
马车在朱雀大街的一处宽敞的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的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而在街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一栋三层高、通体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楼阁正披着大红绸缎，这就是齐璃的“翰苑书局”。
还没到正午揭牌的时间，书局门口就已经围了不下一百号人。这倒不是因为大家多爱读书，而是因为传言这家书局的老板娘生得貌若神仙妃子，不少京城的纨绔子弟和文人骚客都早早地赶过来，想一睹芳颜。
齐珏一行人刚下马车，就被这热闹的场面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么多人，都是冲着齐璃妹妹来的？”丽昭仪挤在人群里，一边用胳膊给齐珏和李允开路，一边不满地嘟囔，“我看这些男人一个个眼神都不正经，待会儿我得挨个教教他们什么是礼貌。”
李玄烬也沉着脸，紧紧地护在齐珏身边。他看着那些在书局门口探头探脑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寒芒。
而齐珏则显得淡定得多。他看着书局那金漆的招牌，看着在门口忙前忙后、虽然有些紧张但神采奕奕的姐姐齐璃，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阿姐的崭新人生，就在今天正式开始了。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花哨绿长衫、手里摇着一把骚包折扇的公子哥。这人身后跟着四个狗腿子，正挤到了书局的大门正前方，扯着嗓子大喊：“老板娘呢？怎么还不出来揭牌？本公子可是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的贺礼，快让老板娘出来陪本公子喝杯酒！”
听到这极其刺耳的调笑声，齐珏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玄烬。
李玄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且愉悦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腰间长剑的护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
“珏儿，你别动。”李公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想看戏的兴奋，“这种小杂碎，用不着你费心，我正好饿了一晚上，想找个沙包练练手。”
丽昭仪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马鞭，笑得像个活阎王：“李公子，咱们比比，看谁先让他闭嘴？”
一场好戏，就要在这翰苑书局的大门口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