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宫正殿里的气氛非常安静,李玄烬和齐珏刚刚把沈家的事情分析清楚。他们把那块写着字的白布重新收好,准备第二天开始布置一个大圈套。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玉芙宫外面传来了非常急促的脚步声。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满头都是大汗,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封用红色蜡封口的信件。这是最紧急的军报,只有遇到打仗这种大事情,才会用红色蜡封口。
“陛下!十万火急!”王德全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把军报举过头顶,声音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发抖,“兵部刚刚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南疆那边,打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李玄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过王德全手里的军报,用力撕开上面的红色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快速地看了起来。
齐珏站在旁边,看着李玄烬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非常难看。
“出什么事了?”齐珏认真地问。
李玄烬看完军报,把信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南疆外面的迭兰国,突然带着大军对我们大周朝发动了攻击。”李玄烬皱着眉头说,“他们打仗的理由非常奇怪。”
“什么理由?”齐珏问。
李玄烬指着桌子上的军报,非常详细地解释:“迭兰国的二皇子,在一年以前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迭兰国的国王非常喜欢这个二皇子。当时,迭兰国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大皇子为了抢夺未来的王位,悄悄把二皇子杀掉了。迭兰国因为这件事情,自己国家里乱了整整一年。”
齐珏听着,点了点头。这种皇子之间为了抢位子互相伤害的事情,在哪里都很常见。
李玄烬继续说:“可是,就在前几天,迭兰国突然传出消息。他们说找到了证据,证明二皇子的失踪不是大皇子干的。那个证据直接指着我们大周朝。迭兰国说,是大周朝派人悄悄绑架并杀害了他们的二皇子。迭兰国的国王非常生气,立刻集合了所有的军队,朝着我们南疆的边境打过来了。”
齐珏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件事情太不正常了。”齐珏非常冷静地分析,“二皇子失踪了一整年,早不找证据,晚不找证据。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找到了证据,而且还非常肯定是我们大周朝干的?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安排的。”
“你听我说完,更不正常的事情还在后面。”李玄烬冷笑了一声。
他接着说道:“军报上说,迭兰国的军队来得非常快,人数也非常多。但是,咱们的那位在南疆的大将军沈卓,居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迭兰国的军队刚打过来,沈卓就亲自带着兵迎上去。他不仅没有让敌人占到便宜,反而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大胜仗,把迭兰国的军队直接打退了五十里远!”
李玄烬越说越生气,他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现在,整个南疆都在大声夸奖沈卓。说他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说如果没有沈大将军,南疆的百姓就要被迭兰国杀光了。现在南疆到处都在歌颂沈家的功劳。”
齐珏听完,觉得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他们还在书房里商量,要想办法让沈卓露出想造反的马脚。可是现在倒好,沈卓不仅没有露出马脚,反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刚刚打赢了胜仗、保护了国家的大功臣。
“你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会是巧合吗?”李玄烬转头看着齐珏。
齐珏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地说:“这世界上绝对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迭兰国二皇子失踪的事情,突然把脏水泼到大周朝头上,迭兰国马上发兵,而沈卓又刚好提前准备好,打赢了胜仗。这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就是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大戏。”
齐珏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卓非常聪明。他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削弱他手里的兵权和钱粮。他也知道,如果他一直没有动作,早晚会被你慢慢地变成一个没有用的老头。所以,他非常需要一场战争。”
齐珏看着李玄烬的眼睛,把事情分析得非常透彻。
“沈卓需要用迭兰国的进攻,来向朝廷、向全天下的百姓证明,南疆这个地方,绝对离不开他沈卓。现在,他刚刚打赢了这么大的一场胜仗,正是大家最崇拜他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如果你敢随便动他一下,或者去查他以前的旧账,满朝的大臣和天下的百姓都不会同意的。他们会说你是一个不分好坏、专门欺负功臣的坏皇帝。”
李玄烬听完,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大的压力。
他们刚刚找到了静王被害的证据,可是敌人却用一场战争,给自己穿上了一件最坚硬的保护衣。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将军,是绝对不能随便去抓的。
“不仅如此。”齐珏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脸色变得更加严肃,“沈卓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安排了这场战争,又打赢了胜仗。他有了这么大的功劳,他绝对不会什么都不要的。他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向朝廷提要求。”
李玄烬抬起头问:“他会提什么要求?要朝廷给他发更多的钱?还是要更多的粮食?”
“都不是。”齐珏摇了摇头,“你忘了他在这皇宫里,还有一个被你关起来的孙女吗?”
李玄烬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陛下,宸妃娘娘,翠微居那边传来消息了!”小太监跪在地上汇报,“翠微居的宫女说,沈贵人今天早上突然生了重病,一直咳嗽,还吐血了。太医已经过去看了,说病情非常严重。”
听到这个消息,齐珏冷笑了一声。
“你看,说生病就生病,时间配合得真好。”齐珏看着李玄烬说,“沈卓在前线打胜仗,他的孙女在后宫里就病重。这下,大家都会觉得沈家太可怜了。爷爷在外面为了国家拼命,孙女却在宫里生病受苦。朝廷如果不给他们一点好处,就显得太冷酷无情了。”
齐珏的话刚刚说完,大门外面又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慈宁宫的传话太监到——”
李玄烬和齐珏互相看了一眼。慈宁宫是太后住的地方。太后自从李玄烬当了皇帝之后,就一直在慈宁宫里念佛,每年几乎只出席一些重要的宴会。今天这个时候,太后怎么突然派人来了?
传话的老太监走进来,对着李玄烬和齐珏行了一个礼。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刚刚下了懿旨。”老太监大声地说,“太后娘娘说,听闻沈贵人病重。沈贵人的祖父沈大将军,刚刚在南疆为大周朝打退了敌人,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们皇家绝对不能冷落了功臣的家里人。所以,太后娘娘做主,立刻解除沈贵人的禁足。让沈贵人可以在翠微宫里自由活动,安心养病。任何人不得再去为难她。”
老太监说完,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折,双手递给李玄烬。
“陛下,这是沈大将军跟着军报一起送来的请安折子。太后娘娘说,请陛下一定要好好看看。”
李玄烬接过奏折,打开看了一遍。
奏折上的字写得非常诚恳。沈卓在奏折里说,自己年纪大了,这次打仗虽然赢了,但是也受了伤。他说自己不要朝廷的任何奖赏,也不要升官。他只有一个愿望。他听说自己的孙女沈贵人在宫里病得很重,他作为一个爷爷,心里非常难过。他愿意用这次打胜仗的所有功劳,换取皇上的一个同意:希望皇上能允许他把孙女接出皇宫,接回南疆去治病。
李玄烬看完奏折,用力地把奏折扔在了桌子上。
齐珏走过去拿起奏折看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太后重新出山,下旨解除禁足;沈卓用军功换孙女的自由。”齐珏的声音非常平淡,但是脑子里非常清醒,“他们这是在逼你放人。只要沈贵人离开了京城,沈家在京城就再也没有任何弱点了。沈卓想在南疆干什么,我们就再也管不着了。”
这盘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