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双臂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向来在段之年眼里无所不能、永远冷静强大,仿佛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的男人。
此刻,眼眶竟然红了。
不过眨眼间,一颗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底滑落。
顺着硬朗的下颌线,重重滴落在段之年的脸庞上
滚烫的温度,带着沉重的重量,砸得段之年彻底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陆泽川哭。
不管是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是生活里的艰难坎坷,陆泽川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再大的压力,他都自己扛着,从未有过半点脆弱。
可此刻,他竟然哭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哽咽,没有丝毫声响。
陆泽川就那样安静地流着泪,眼底满是段之年从未见过的无力。
“不离婚好吗?我不脏的,没有出轨。”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哀求,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重得让人心尖发疼。
段之年回过神,愣愣看着对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压下心底的震撼与慌乱,依旧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声音带着颤抖,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所有的事,你都告诉我!”
可陆泽川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任由眼泪不断滑落,一滴又一滴。
落在段之年的脸上、脖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与此同时,像是想宣泄什么。
他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段之年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承诺。
随后,低下头,薄唇轻轻落在段之年的额头、眉眼、脸颊。
若有若无的轻吻,温柔得近乎虔诚,却又带着无尽的隐忍。
段之年瞬间懂了。
他终究还是不会说,还是选择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心底的委屈、不解、愤怒,还有那抹压不住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段之见再也绷不住。
他没有回答陆承洲那句“不离婚好吗”。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一滴清泪从眼角悄然滑落,转瞬即逝。
融入了陆泽川落在他脸上的泪痕里,分不清是谁的悲伤,更分不清这份纠缠。
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顺着陆泽川的动作,主动迎合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温情,只有两个困兽在取暖,抵死缠绵。
.........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天刚蒙蒙亮,段之年便醒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陆泽川的眼泪。
心底像是堵着一块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
昨夜那点转瞬即逝的心疼,被清晨的清醒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冷淡与疏离。
段之年起床后没像往常一样等陆承洲一起。
只是简单收拾了自己,拎起公文包便径直往玄关走。
全程没往客厅、卧室看一眼,仿佛这个家里,从来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陆泽川其实早就醒了,站在楼梯转角,看着段之年冷着脸的背影,心口发闷。
爱人的误解像根刺扎在心头,他思来想去,终究不能再任由误会加深。
至少,要先把关于出轨的误会说清楚。
段之年刚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身后便传来沉稳又带着急切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陆泽川。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段之年迈步走进去。
背对着身后的人,身姿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停留。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进来,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是陆泽川,只见他快步上前,却终究没踏进电梯。
只是站在电梯外,与段之年之间,隔着一道冰冷的电梯门缝隙。
两人就这样遥遥对视着。
陆泽川眼底满是急切、愧疚,他一整晚都在想该怎么开口。
既解释清楚误会,又能完美瞒下段老爹的病情。
生怕自己说漏半个字,刺激到本就情绪不稳的段之年。
而段之年,抬眸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看他时满是星光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以往的依赖、眷恋、温情,统统消失不见。
只剩下被误解与隐瞒磨出来的冷漠,看得陆泽川心口一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之年”
陆泽川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未消散的沙哑,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满是急切。
“我跟那位回国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此,段之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眼神里没有半分相信,只有无声的质问。
“这段时间我频繁找他,是因为我有个亲人病重,一直在他那里接受治疗,”
陆泽川攥紧了手,指尖泛白,刻意避开“岳父”的字眼。
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得不隐瞒的艰涩。
“我忙着处理亲人的病情,还要兼顾公司的事。
没顾上跟你解释,是我的错,我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不想给你添负担。”
他一字一句,认真解释着误会,可唯独。
把那个最关键的亲人身份,死死藏在了心底。
他不敢说,哪怕段之年此刻眼神冰冷,还在闹着离婚,他也不敢赌。
电梯里的感应灯微微闪烁,映着段之年淡漠的脸。
他听完陆泽川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没有追问那个亲人是谁,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他不信。
这番说辞,在段之年看来,不过是又一次的敷衍与隐瞒。
什么亲人病重,什么怕他担心。
不过是为了搪塞他、掩盖所谓“出轨”事实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