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暖融融的气息,拂过小区角落的小花园。
藤蔓爬满了矮墙,粉白的蔷薇挨挨挤挤。
缀在翠绿的枝叶间,茉莉的淡香混着泥土的清新,在空气里轻轻漾开。
段之年蹲在花丛边,小小的身子埋在绿意里。
他穿着浅蓝衬衫,一头软乎乎的小卷毛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的珍宝。
单亲家庭的日子,大多是和保姆阿姨一起度过。
段老爹常年在外跑业务,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偌大的房子总是安静的。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的孩子打闹,唯独喜欢躲在这片小花园里。
对着一丛丛花草发呆,仿佛这里是只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眨动时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看着格外惹人疼,又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
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是陆泽川。
他跟着管家搬到这个小区。
幼时的陆泽川眉眼生得极冷,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母亲当年意外怀孕,不顾家族反对毅然脱离,独自生下他。
可孕期受了惊吓,身体早已亏空,在前不久便永远离开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家族的冷眼旁观。
让他从小就学会了沉默和疏离,性子冷得像块冰。
他撑着脑袋靠在花园的围墙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
便落在了那个蹲在花丛里的小小身影上。
段之年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起头。
不期然间,撞进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里。
见状,他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
手脚并用地从花丛边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然后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开得最盛的蔷薇。
又挑了两朵洁白的茉莉,拢在掌心,做成一小束花。
小短腿颠颠地跑着,卷毛在头顶晃来晃去。
停在陆泽川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
他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得像春日的太阳。
狗狗眼弯成了月牙,满眼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
“你是新来的大哥哥吗?”他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得到肯定回答后:“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他在因为发现新玩伴而高兴。
说着,将掌心的花束递了过去,小手指还微微蜷着,生怕对方不接。
陆泽川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粉白与洁白交织,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小孩,那双总是盛满阴郁的眼睛里,久违地漾开几分细碎的暖意。
他很少会对什么人产生关注。
可此刻,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放松了些。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束花的茎,声音低沉,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嗯。”
段之年笑得更开心了,又补充道:“我叫段之年,年年常相见的年。
大哥哥你叫什么呀?”
“陆泽川。”
他抬头定定望着陆泽川,满眼亮晶晶的期待。
小手指轻轻揪着衣角,怯生生又很热情:“那大哥哥,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两人的对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了保姆的声音:
“小年,快回来吃饭了!”
闻言,段之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些,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花束往他面前递了递:
“大哥哥,这花送给你。
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陆泽川点了点头,就看着他攥着小拳头,对着自己挥了挥小手。
然后转身颠颠地往家里跑。
小小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陆泽川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楼道口。
管家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少爷,要不要让人把那孩子请到家里坐坐?”
陆泽川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束小小的花。
花瓣上的露珠还在滚动,映着夕阳的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花茎,低声呢喃。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怀念什么:“妈妈说,不能贩卖儿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只留下那束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暖黄的光。
陆泽川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管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下杯子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少爷,您刚刚是说让我带那个孩子过来?”
陆泽川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眼底的阴郁又漫了上来。
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说呢?我该搂他睡觉了。”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白天那句“不能贩卖儿童。”
忍不住扶额:“少爷,您不是说……”
“可是现在是晚上。”
陆泽川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又透着点漫不经心的霸道:
“现在警察叔叔已经下班了。”
他放下钢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段之年的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小小的窗户里,映出小孩吃饭的模糊身影。
陆泽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或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邻居,会给这冷清的日子,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而此刻的段之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新来的大哥哥给盯上了。
他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明天要和大哥哥一起玩的事情。
小脸上满是期待。
春日的初见,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两人的心间。
无人知晓,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
缠绕出彼此生命里最深刻的羁绊。
自那日初见后,段之年总爱往陆泽川家里跑。
陆泽川依然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对旁人依旧疏离冷淡。
唯独对总跟在自己身后,晃着一头小卷毛的段之年,多了数不尽的耐心。
段之年不爱找别的小朋友玩耍,眼里心里只有这个新来的泽川哥哥。
之后,陆泽川走到哪儿,他就迈着小短腿跟到哪儿,像只黏人的小奶狗,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