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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勒见梅馨走了,也想走。透玄支开冬雪等人,将门一关,道:“上次去南府看戏,见一小伶官唱戏不错,便同他多说了几句话,没想他一直惦记着……”
“你说会捧他?”朵勒不回避,直直地瞧着他。
透玄免不得心里虚,扭捏支吾起来,半晌不语。朵勒见状便领悟大半,道:“少爷要捧个伶官有何不可的?为何要同我做过多解释?就是你拿我同梅少爷换了柳芽儿来,我也没得说个‘不’字的。”
“你把我当成个什么人了?别说是你,就是拿尖矛或立盾去换柳芽儿,我也是不依的,你们都是我屋里的人,怎能说换就换?就是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都经过我的心,在我的记忆里,乱给人拿了去,我也定是不愿的,”透玄忙道,“我只愿年年岁岁守着你们,大家不分不离才好呢。”
一句话说的朵勒也动了情,他似是呓语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事什么人是不分不离的?就算是父子、兄弟、夫妻,也都是说散就散的……”
透玄知道这是说到朵勒的痛处了,西宁王府发生了什么,朵勒经历过什么,透玄略有耳闻,只是没有亲临,难免没有共鸣。此时见了朵勒落寞的神情,透玄似是见到了那昔日轰轰烈烈的西宁王府轰然倒塌的一幕,心中便生出万般悲切和怜爱来。
“你放心,有我一日,定不弃了你宠了别人,”透玄道,“我起个誓,如若我透玄负了你,下辈子变成个蛤蟆精,一辈子驮着你寻那极乐去!”
朵勒一听这话,慌忙道:“少爷说岔了,我朵勒一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少爷千万别被我拖累了,想去做什么便去做,想同谁好便同谁好,我就是一个奴仆,少爷犯不着为我起这样的誓。”
“我也同你说句心里话,我长了这么大,头一次见到如此投缘看对眼的人,那人便是你,虽然这府上人不少,外头这个府那个院结识的人也不少,真正能往我心里去的人,只有你……”
正说时,外头春晓敲门道:“少爷,太太打发人来问你,吃了饭去她屋里商议要事,可还行?”
透玄开了门,道:“行,我吃了饭过去。”
春晓见透玄和朵勒两人都红着脸,像是刚斗完嘴着了恼,便退下去,晚些时候至朵勒房里。
春晓见朵勒的房门开着,他正在里头捣药,便笑盈盈地走进来,道:“朵勒,你让我替你买的这些药材可好用?”
朵勒抬头见春晓进来,忙起身道:“姐姐好,这都是些顶好的药材,难为姐姐找了来,我捣碎了给厨房放进少爷的餐食里,有益气补血的功效。”
“难为你想着了,你既然时时想着我们少爷,为何白日里还同他拌嘴呢?”春晓道。
“拌嘴?”朵勒想了想,猜着是因为下午他与透玄独处说话的时候被春晓瞧见的缘故,便道,“我们何曾拌嘴?只是说了些话而已。”
“什么话说得两人都面红耳赤的?也说来我听听,”春晓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少爷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惹得你不高兴了,他这人打小就这样,见了花便笑,见了石头便说悄悄话,他说这花啊草啊石头啊都是有灵的,不能随意践踏随便敷衍,定是要恭恭敬敬地待它们,保不定哪一天出来位花公子石头仙人的来报答咱们也未可知呢,你说这人好笑不好笑?”
朵勒听了也会心一笑道:“确实像他会说的话。”
“如若都为了这些话生气着恼,那以后生气的时日还多着呢!”春晓道,“姐姐教你个法子,多少冷着他些,你越是理他,他越来劲,一时不高兴非闹个底朝天不可呢!”
“我记着了,多谢姐姐提醒。”朵勒道。
“时候不早,你早些歇着,我先走了。”春晓起身要走。
“姐姐稍等,”朵勒从一旁的屉子里拿出几个香包递与春晓道,“前些天我做了一个驱蚊的香包送给夏丰,她说很有效用,我便又多做了几个,姐姐将它们分给院子里的其他几个人吧,我来了几日,多谢大家担待,这算是我的见面礼。”
“算你有心,我收着了。”春晓收了香包,出了门。
这一边,透玄吃过厨房送来的螃蟹小饺,便去了梅夫人房里。这梅夫人即为透响的续弦,自透玄之母过世后三年,梅夫人入了府。其为南安王府王爷之堂妹,身份非比寻常,入府时便是正妻,其气度自不比其他府里原是小妾被扶正的正妻。过门之后一年便得了一女,名为透莹,年方十四,过几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名为透晶,今年不过八岁。
门外婆子道:“大少爷来了!”
透玄进屋给梅夫人请安,道:“太太近日可好?前几日我因偶感风寒,故没来请安,请太太恕罪。”
“我的儿,快过来我边上坐,”梅夫人心疼道,“这几日因我在忙着打点东西让你弟上学去,又加上些旁的事儿,打发去问安的婆子又说你没事,才没去瞧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太太事忙,自然没得空,我已好了,太太勿要担心。”
透玄上前坐于梅夫人边上,梅夫人替他整了整衣襟和衣袖,瞧着他的脸道:“几日不见,像是瘦了些,待会儿回去让婆子们包些南府送来的鹅掌鸭信,并一个猪肘子,让厨房炖了给你吃,保准没几日又胖回来了!”
“哎呦,太太是拿我当猪崽子养呢!胖嘟嘟的哪是好的,身强体健才是顶要紧的!”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抿着嘴笑。
“别贫了!让你来是要商量要紧事的,”梅夫人命人上了茶,自己推着盖碗,啄了一口茶,道,“你亲姐最是个争气的,入东宫没一年便为太子添了一个嫡长子,如此一来,咱们东平王府的地位自是不可动摇的。”
“也不知姐姐疼得如何了……”透玄叹声道,“我听有经验的产婆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外走一遭,那疼痛是比五马分尸还要厉害的,我姐在府上时多少人捧着,哪里遭过这种罪?”
“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便罢了,别同外头的人说去,白让人误以为我们王府抱怨太子府不疼人呢!”梅夫人道,“生为女人,总逃不过这一劫的,过了这一关,下面的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等王爷回来,我求着王爷让我去宫里瞧瞧姐姐去,”透玄道,“太太帮我备一份产后补血养气的食材吧,我好带过去给她。”
“我早打发人去备了,定是要选那最好的,其他都齐了,唯有一味人参,总凑不到好的,还在等呢,”梅夫人道,“这一来,我们府上定是要好好热闹一番,今儿让你来,也是有几件事待你办去。”
“太太请讲。”
“等王爷回来,我同他商量了时日,要摆酒三天,请春临城各大府邸的达官贵人来府上吃酒,这是第一件要紧事,你早些去备些好酒,记着,必定要上好的酒,不能失了东平王府的面子。”
“是。”透玄应了。
“第二件事儿,我正为宴后的伴手礼发愁呢!往日就送些干果鲜花也就罢了,这次不一样,必是要令人耳目一新的才好,我老啦,脑子也不好使,玄儿替我想想有啥好法子?”梅夫人道。
透玄思索片刻,道:“太太知道的,我素来喜爱制香,近来亦钻研出一些新香,自觉气味甚好,可制成香盒子,让客人们带回家去,或是当做焚香在屋里点着,或掺在热水里沐浴,比起那些鲜花干果岂不更好?”
梅夫人听了,点头道:“果然新巧,那就这么定了,我回了你父亲,定了数量,你便做去,若是制香的银子不够使,便派人来同我这边领。”
透玄领了命,刚一出门,只见栏子的拐弯处,一个小姑娘正站在柱子下同他招手。
透玄笑着过去揪她的头发,道:“小丫头,这么晚了还出来,不怕你娘说你呢?”
“玄哥哥,听说你屋里来了个新人,他长什么样儿?好不好看?”
原来这小姑娘便是梅夫人的大女儿透莹,长得如花似玉,虽是个女孩儿,性子却活泼,琴棋书画样样在行,诗词歌赋亦甚是精通。
“小姑娘家打听起我房里的人来了?害不害臊呢?”透玄道。
“我就猜着他是个美人儿了,怪道玄哥哥藏着人不让人知呢!”透莹嘻嘻笑道,“何时我去你那儿瞧瞧这个美人儿,你替我引荐引荐?”
“你如何得知他的?”透玄问道。
“春晓姐姐前几日来领月银子,同我讲的,我说你病了怎么不请个大夫,他说你有可人儿照顾着呢,让我别担心,于是便一五一十同我讲了他的事儿。”透莹道。
“你嘴巴闭严实了,别同爹说去。”透玄道。
“我向来嘴巴牢靠,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替你瞒了多少事儿了?还不信我呢?”透莹道。
“好妹妹,你替我瞒着,我自然心底感激你,改日替你物色一个好妹夫,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了!”透玄道。
“坏哥哥!说什么呢?”透莹羞得脸红,急道。
旁边一个小丫鬟道:“小姐,我们出来好一会儿,该回去了。”
“你快回去吧。”透玄道。
透莹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走了。
透玄回到屋里便去找朵勒,朵勒没在,便去问春晓,春晓道:“晚饭后还在的,许是同剑锋刀芒他们去外边溜达了,他一个男人总不好一直呆在屋里同丫鬟们在一起,他说要去寻几味草药制什么东西的,许是去了南安街的大药房了。”
透玄听了,只能回自己房中,随便洗了洗,便卧在塌上想着梅夫人吩咐的任务,又想起下午梅馨过来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柳芽儿,一并想到了下午同朵勒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想了许久,直至三更才睡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