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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冬至日。一大早,春晓端了几个食盒过来,笑道:“外头冷得很呢!少爷多穿些来吃汤圆吧!张嬷嬷做了各种馅儿的汤圆,芝麻白糖的、猪肉的,还有实心小汤圆,我们院里每人一碗!”
透玄刚洗漱完从里屋出来,乐道:“朵勒吃了吗?让他也过来吃一碗!”
“他一大早不知去哪儿了,等他回来了我暖了给他,”春晓道,“还是少爷先选了吃吧,还想着别人呢?”
透玄挑了芝麻白糖馅儿的汤圆,汤面上撒着桂花,很是清淡可口的味道。他一口一个地吃着,嘴边沾上了芝麻酱,夏丰见了笑道:“这人吃东西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沾得满嘴都是?”说着伸手要擦,透玄挡了一下她的手道:“我自己来……”这边拿了巾子来擦。
夏丰疑道:“这人也是奇了,以前弄脏了手都要我们给他擦,如今怎么都自己动手擦了?”
春晓笑道:“你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要是朵勒给他擦,他还不巴巴地递脸过去呢!”
夏丰道:“说得正是呢!昨儿我还瞧见有人死皮赖脸缠着朵勒给他洗头呢,还说什么他是医者的圣手,用他的手洗了头不会得病什么的……真真笑死人了!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你们又笑话我呢!” 透玄起身道,“我不吃了,留着肚子等晚上那一顿,今儿晚饭太太请我们去杏花坞吃烤全羊,有剩了我带些给你们,你们晚饭也别吃太饱了。”
“呀!好久都没吃到羊肉了!过年过节的真好,有好东西吃,好衣服穿,还有好多漂亮玩意儿耍!”夏丰乐道,“少爷记得带些羊排回来,我明儿熬了羊排汤,咱们院里还能吃上一顿呢!对了,再去张嬷嬷那儿要点儿孜然,撒在那汤里面,想一想就流口水呢!”
“夏丰姑奶奶什么时候这么会当家了?怕不是有了心上人吧?”透玄调侃道。
夏丰忽的红了脸,噘着嘴道:“少爷说什么呢?”
透玄瞧她的样子,惊喜道:“真有了?快同我讲讲,是哪个兔崽子这么有福的,得了我们夏丰的芳心呢?”
“没有,没有呢!”夏丰羞得捂着脸出了院门,将几个装着汤圆的食盒端去给小厮们吃。
过了晌午就有人来报:“太太让大少爷早些去杏花坞,那儿东西都摆好了。”
透玄穿了件家常穿的湖蓝色短袄,梳着日常发髻,带着朵勒一起去了杏花坞。此时已来了好些人。仆人们正在摆桌端椅,正中间放着一个大火炉,里边烧着木炭,隐约有噼里啪啦的响声。
梅夫人见透玄和朵勒一起来了,喜不自胜,道:“今儿可吃了汤圆没有?我让厨房做了一大锅,若没吃就舀些来吃!”
“一大早便吃了!太太忙去吧,别管我们了。”透玄道。
“今儿确实忙,我且去了。”梅夫人说着去了杏花坞后边的空地上看人宰羊,那儿正杀了两只羊,血淋淋地摆着晒,等着时候拿到炭火上烧。
远远的,透玄见一潇洒公子哥捧着几支红梅走过来,忙上前道:“梅公子捧红梅,最合适不过了!真真是一幅冬日美人图呢!”
“玄大公子是在说我呢?”梅馨笑道,“我们南府除了戏班子好,就属那片红梅林最绝,不折些送来给我们玄大公子赏一赏,岂不可惜了这好模样?”说着又朝着朵勒挑了一下眉,道:“朵勒相公也在啊?今儿可热闹了!我家柳芽儿正在装扮呢,等会儿亦会过来唱几出,给爷们助助兴!”
“这可好了!我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听柳芽儿唱曲呢!”透玄道,“从前都是隔着远远地瞧,今儿凑近了看,不知道滋味有何不同?”
“大概凑近了便能闻见人家身上的梅花香气了,听曲闻香,不亦乐乎?”朵勒道。
透玄听着朵勒话里有话,便不做声了,梅馨见状笑道:“我们玄大少爷如今家教这么严苛吗?以前的局上可是各个美人都轮流往他腿上坐的!”
“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透玄急道。
梅馨只笑了笑不言语。
一时透莹和透晶来了,一并府上的几个透响的小妾和孩子也来了,婆子丫鬟都站在杏花坞外围,一家子女眷和子女围坐在里边,四周挂着红灯笼,映着河水,屋内外烤着炭火,虽是在冬日里,四周围却是暖洋洋的。
透玄最喜如此氛围,拉着朵勒挨着他坐。朵勒先是觉着不妥,推着他不敢靠近,透玄凑近他的耳朵道:“今儿人多,没人在意你的……”说着拉了他过来,将手伸进桌子底下握了朵勒的手,用长袖子盖住。透玄用大拇指揉了揉朵勒的手心,道:“出来时该多穿件衣裳的,手这么凉,该冻坏了……”
朵勒贪恋透玄手心里那一点暖意,于是也握紧了,轻声道:“帮我捂捂……”
两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掌心贴着掌心,五指交叠着五指地摩挲。
梅夫人喜气洋洋地站在屋子中间,道:“今年咱们府上东北的田地收成好,各山头的庄主送了好些土特产过来,这羊便是他们送的,我瞧着养得比去年还大只些,吃起来一定更美味,所以禀告了王爷起了这个局,请府上大大小小的来尝尝鲜,也是犒劳犒劳大家,谢谢大伙儿这一年没惹什么事儿,让我这个大管家好生过个年的!”
底下婆子道:“太太辛苦,最应该犒劳的必定是太太您呀!”
梅夫人被夸得更乐了,回头招呼几个厨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这两只羊烤了吃吧!大伙儿瞧着都馋了!”
厨子赶忙进来将羊架上铁架子,在火炉上烤着。透隐和透响亦命人送了些其他小点心和茶饮,摆满了桌。
柳芽儿带着几个戏子和拉琴的师傅从侧门走进来,给梅夫人和几个姨太太请了安,又给透玄、透莹和透晶请了安,满面含春笑道:“各位贵太太贵公子有礼了!我柳芽儿受了玄大公子之托,来给大伙儿唱几支曲儿助助兴,愿各位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说完吊了几声嗓子,锣鼓二胡响,柳芽儿唱道:“芙蓉帐冷不须念,当思桑榆垂暮年,琵琶一曲把君伴,陈留有人意悬悬……”
曲词委婉,打动人心,透玄还没喝酒人先醉了。一曲未完,羊肉已上桌,伴着美酒,透玄乐得开了花。梅馨起身上前挨个敬酒,敬到了透莹面前,笑道:“莹妹妹今儿怎么闷闷的,没听见你的声响?”
透莹见他样子不正经,道:“我在瞧你府上带来的小戏子唱戏呢!他好看的很,我没空理你!”
“看了我府上的戏,怎么还没句好话听呢?”梅馨说着在她边上坐下,道,“你只同你玄哥哥好,不理我这个表哥啦?”
透莹警觉地挪了挪,“哎!你别靠过来!你这个浪荡公子哥如今在春临城都出了名了,谁同你亲近谁就成了不正经,我一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离你远点儿为妙!”
透莹越是躲着他,梅馨越来劲,也挪了挪身子,挨她更近些,笑嘻嘻道:“我怎么就出了名了?”
透莹压低声音道:“依我看,你还是低调着点儿为妙,你去苏州的那些事儿近来又传开了呢……”
梅馨惊道:“有这种事儿?你一个闺中小姐,从哪儿听来的?”
“晶弟弟说的,他学堂里都在传,你这边还做梦呢?”透莹说着想起身去透玄那边,被梅馨拉了回来。
“你慢点儿走,把话说清楚,”梅馨道,“他们都怎么传的?”
“他们说你霸占人家姑娘而不得,还将她的哥哥打死了,那姑娘最终也死了,都说你不是人呢!”透莹皱着眉头道,“你这几天没在学堂不知道,人家背地里嚼舌根说得比这还难听,你得空了多去学堂逛逛吧,不学四书五经,其他人见了你天天去,也不敢成日里乱说乱传了……”
梅馨听完啐了一口道:“那些人成日里没个正事儿,闲得发慌呢,哪像我府上一堆破事儿,刚处理完了码头的事情,这边又跑出来这些闲言碎语,你同我讲,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这我哪知道的?要问晶儿才知了……”透莹道,“不过,晶儿的这些话是孝仁王府底下的小厮说的……”
梅馨挠了挠头,道:“又是孝仁王府,他们是吃定我梅馨不会反抗,真是没个完了……”
说时,透玄走过来,站在梅馨前边道:“南府的人啊花啊真是美不胜收,我这边收了你送的红梅,那边又听了你家红人唱的戏,可要怎么答谢呢?”
“谢倒不必了,以玄大少爷如今的地位,我梅馨抱大腿还来不及呢!”梅馨亦起身道。
透莹见到朵勒,笑道:“咦?朵勒,你回来了呀?”
“我回来好些日子了,”朵勒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本就是去养病的,病好了自然回来了。”
“玄哥哥还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你走那日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每日天没黑就喝酒,喝得醉醺醺谁都不理,啥事儿也不干,我说你怎么舍得走,定是会回来的,他还只不信,瞧瞧,这不就回来了吗?”透莹乐道。
朵勒只低了头笑着不言语。
“莹儿,不许瞎说!”透玄朝透莹使了个眼色道。
柳芽儿唱完,换了另一个戏子唱道:“莫非是落地无言返故里?莫非是贪恋娉婷遭羁绊……夫唱妇随成梦幻,三载何曾有笑颜,相随相伴不相识,夜来孤独对愁眠……”
梅馨拉了这几个人边上坐了,丫鬟们将羊排骨端上来,油滋滋的羊肉上边洒了一层薄薄的香料,勾着人想要狼吞虎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