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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二日,天刚亮,透玄便穿了那件与太子妃同款式的石青色外袍来至东宫,由公公引着,进了太子妃寝屋。
透珍正坐于镜子前,也穿着与透玄同款式同色调的外袍,由丫鬟们理着发髻。
“这只钗太艳丽了,换成那只白珍珠的,”透珍挑着首饰盒内的珠钗发饰道,“国丧期,一切从简,特别是在这些穿的戴的东西上,不能出一点纰漏……”
“我来替姐姐梳头吧。”透玄站在透珍身后,接过丫鬟手中的珠钗,上面镶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珍珠。
“玄儿,你怎么来了?”透珍又惊又喜。
“想着今日定是无人陪着姐姐的,我这个做小弟的定是要来陪陪姐姐,免得姐姐有事儿无人商量,横竖府上的事儿有王爷和太太在,用不着我。”透玄一边说着一边替透珍梳头,透珍未出阁时透玄就很粘着姐姐,梳头整发这种事儿没少干,一应胭脂水粉之物全认得清。
“玄儿长大了,心思竟这般细腻,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你的?”透珍笑道,“来,过来姐姐身边坐。”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办不了了,”透玄苦笑道,“国丧期一两年之内都不能办喜事的。”
透珍叹声道:“这么一来,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好姻缘呢……”
透玄帮透珍梳好发髻,搬了小凳子来坐着瞧透珍抹胭脂香粉,见透珍的脸色暗沉无血色,较之前在东府时的气色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有些担忧,道:“姐姐瞧着气色不大好,该让大夫过来瞧瞧的。”
“多少大夫都瞧过了,均道是产后气血两亏,人参燕窝没少吃的,还需些时日将养将养。”透珍道。
一旁的丫鬟锦画忽的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娘娘,玄大少爷是您的亲弟弟,也不能说吗?”
透玄一听这事儿有蹊跷,忙问道:“什么事儿不能说的,你赶紧说!”
透珍刚要阻止,锦画二话不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大少爷,娘娘这是血崩之兆,自生产后,这底下淅淅沥沥的,直到现在都没断过……王爷是严父,来请安时娘娘不好开口说的,梅夫人又是后娘,每每想说又说不出口,只有大少爷您是娘娘最贴心的亲人,您定是要给娘娘想想办法呀,这病拖不得,一拖恐怕……”
透玄掐指一算,慌道:“这都快五个月了?”
锦画点头道,“照理说产后月事左不过一个多月就没了,娘娘这都拖了好几个月了……”说着又将声音降了一个度,“为了这事儿,太子已许久没有召娘娘侍寝了,娘娘眼瞧着要成为皇后,可这皇后亦是名存实亡啊……”
“住嘴!”透珍忙叫停了锦画的话,“说这么多又有何用?多少个大夫看了都不见好,告诉了玄儿难道就好了?”说着滴下泪来,哭得伤心。
透玄握了透珍的手,道:“锦画是姐姐从东府带去的陪嫁丫鬟,打小跟着姐姐,怎么会害你?她说的我都信,姐姐放心,我回去找人打听打听,也许民间有好的药方子,千难万难我也给你寻过来。”
“好玄儿,姐姐就靠你了,”透珍抚着透玄的肩,泪中带笑道,“等这几日忙完了你再去办我这件事儿,你准备准备明日同老王爷一起去行小殓之礼,老王爷年事已高,你好生照顾着,千万别出了什么漏子,这事儿办好了,我脸上也有光的,太子也会对我更敬重些,太子对我的情谊,也只剩下敬重二字了……”说着失神片刻,忽的又握了透玄的手,道:“玄儿要是看上哪家情投意合的姑娘,千万告诉姐姐,姐姐替你们指婚,人生在世,最难的便是两情相悦这四个字……”
透玄点头道:“目前,却有一人与我情投意合……”
“真的?”透珍喜道,“是哪家的姑娘?”
透玄欲言又止,想了又想,道:“此刻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透珍会意,道:“确实,待过了这阵子,你定要告诉姐姐……”
透玄应了,道:“太子殿下这时候定是最忙碌,姐姐等他回来,需得好好安慰才是,他失了父亲,心中一定难过……”
透珍冷笑一声,道:“他表面上难过,心里怕是在狂喜,昨儿开始,他便已经执掌朝政,安排各项事宜了,累是累,累得精神抖擞呢!”
透玄默不作声,透珍瞧了锦画一眼,锦画忙道:“奴婢去给大少爷倒杯茶水。”
说着退了下去,屋内只剩姐弟两人。透珍道:“听太子说,圣上这次的死不一般,并非自然死亡……”
透玄听了一激灵,差点坐不住,忙道:“为何如此说?圣上年事高,身子一直不好,靠着金丹才活到了这个岁数,前些时候废太子薨了,他定是伤心过度,才挺不过去的……”
透珍听了摇头道:“你说的都是外头传的,真正发生了什么,只有圣上自个儿知道了……只是太子说昨儿个圣上驾崩前,脸色灰暗,嘴唇发绀,满身红斑,有中毒之相……”
“中毒?”透玄惊道,“什么毒?”
“不知,如今亦不好查的,依太子的意思,是按下不表了……”透珍道。
透玄心里有千万个头绪闪过,却连一个都抓不住,恍然若失间离了东宫回至府里。府内已备好一应明日小殓之物,亦收到宫内发放之物,黑纱,白孝带,素服,纸花,香烛等等,物品齐全。听闻透隐已从宫中回来,稍事休息,隔夜一大早又要过去,透玄便让厨房备了一些甜汤,放在食盒内,拎着到了老王爷处。
屋外站了许多人,梅夫人也在其中,见到透玄,忙道:“老王爷心里不舒服,我们也不敢进去,他向来喜欢你,你进去瞧瞧,安慰几句吧……”
透玄应了,悄声推门进去,只见透隐坐在窗子底下暗自落泪,默默道:“你我虽是结拜兄弟,却比那亲人还亲,先皇与我父亲将一起打下的天下交到你手里,如今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终究没有负了我们先祖的一片心,你总问我为何不干朝政,只每日寻花问柳,赏花闻香,岂知我如此这般,全是为了能与你维持这一段真情,如若我成了你的左右手,只怕我俩的情谊撑不到今时今日……”
说着说着便哽咽着哭起来,透玄上前轻声道:“爷爷,我让厨房做了点甜汤,爷爷喝一点,嘴里甜一甜,心里也没那么苦……”
透隐接过甜汤,喝了几口,道:“玄儿明日同我一道去行小殓礼吧,你出生时陛下还抱过你,说你粉嫩可爱,长大了定是个英俊的相貌,果不其然长得好……明儿你也去向他老人家道个别,让他最后见你一面……”
“是。”透玄应了,又拿了巾子给透隐擦脸。
“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在忙,特别是你爹和太太,你多少帮着点儿,起码不要闹事,不然就真是个不孝子了!”透隐嘱咐道,“咱们府上和南府一样,平日里闹腾惯了,不像北府,从不摆宴请客的,如今这几日也该肃静肃静,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没错处也要挑出个错处来,你那品香的宴会也停停,南府的戏班子也得解散了……”
透玄应着,透隐突然想到:“你去问问梅馨,南府戏班子若是遣散了,那柳芽儿若是没地儿去,就带了我这里来,他那模样我喜欢,留在我身边伺候,我日日瞧着他心里也好受些……”
透玄没想到透隐会提到这事儿,也只能应了退出来,来了屋子外边,又被梅夫人拉到边上,“玄儿,我求你件事儿……”梅夫人道。
透玄有些吃惊,“太太有事儿求我?什么事儿,说来我听听。”
“你院里的朵勒,借我几天使使可好?”梅夫人道,“这几日事儿多,我要忙着宫里的丧礼,还要备着东宫那边的登基大礼,竟一点都挪不开手处理咱们府上的事儿了,朵勒聪明能干,因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看过病,大家都认识他,不管嬷嬷丫鬟都敬重他听他的话,且他还懂得管家理事,我们府上的帐他一清二楚,我那些琐事交给他,决计不会出错的!大少爷你行行好,将他借了给我,也算是为这府上做了件大好事儿了,等过几日不忙了,我定完璧归赵将他还给你!”
一席话说得透玄不好推脱,只能道:“行吧,就让朵勒去太太院里管几天府里的事儿,也算是我院里的功劳。”
“正是呢!”梅夫人乐道,“我定要回了王爷,在王爷面前夸你一通的!”
透玄回了自己院里,同朵勒说了梅夫人的意思,朵勒道:“要担了这事儿,香铺的帐和各院里看病抓药的事儿我可就干不了了……”
“香铺的事儿横竖有刘管家在,再不济我也能算算的,看病抓药就请大夫去,不就是几个钱的事儿吗?”透玄道,“你忙过这几日,太太那儿定是有赏的,我们院里也有光,王爷亦会对你刮目相看,你在我们府上就能久呆了!”
朵勒笑道:“真拿我当少奶奶了?”话刚出口自觉臊得慌,连忙红着脸低了头。
“什么?你刚说什么呢?”透玄乐得追问道,“少奶奶?你不就是吗?只差明媒正娶了!”
“说什么呢?不正经!”朵勒说完就整理东西去了,“要做就好好做,我今儿就搬去太太院里住去,估摸着有好些事儿需要交接的……”
“啊?为何要搬去太太院里?你白天在那儿理事,晚上回来睡,不行吗?”透玄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心里发愁。
“这多耽误工夫?且最近的事儿太多太杂,只怕是晚上都没得闲的,需得睡在那儿才成……”朵勒道,“既接了这个活,就得全力以赴,不能让王爷和太太失望……”
透玄听了,有些感动,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如此有责任有担当之人,以前只拿你当个小仆,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少爷要得了空就来瞧瞧我吧!”朵勒笑道。
“何止?一天去瞧个百八十回还不够的,我要去问问太太,让我也住在她院里就好了!”透玄道。
“千万别!”朵勒急道,“只怕别人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透玄又偷乐道:“咱们什么关系?”
一语又说得朵勒脸红心跳,忙道:“别闹了!少爷去自个儿屋里坐坐吧,春晓姐姐在准备明儿小殓礼上要带的东西了,你也不去瞧瞧?”
透玄听了,忽的想起来明儿还有正事,不能耽搁了,忙去了自己屋里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