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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莹擦了泪,往外头瞧,见春晓正站在门外,也在抹泪。春晓见透玄也正瞧着她,急急地走了进来,拉了他坐在镜子前面,替他梳头挽发髻。
“都要成新郎官了,哭不得!”春晓笑道,“我的少爷,终于也要成亲了!”
“姐姐……”透玄的泪水没少,反而更多了,他想说的话太多,却一时找不到要先说哪一句。
“以前我老觉着少爷同朵勒这么要好,是小孩子脾气,过一阵子有了新鲜的人新鲜的事儿,少爷就厌倦了朵勒将他扔到一边了,没想竟走到了成亲这一步……以前我觉着少爷傻,谁知傻的是我自己,少爷对朵勒的心,是真的,”春晓道,“真好啊,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少爷的眼光好,朵勒对少爷也好,你俩在一起,定是能够长久的……”
透莹也在边上为透玄脸上施粉,“早前,我听了一个故事,说女娲娘娘捏泥人儿都是一对儿一对儿捏的,有男女,也有男男,也有女女,想必你和朵勒呀,就是那一对男男的泥人儿!”
“还有这样的故事?我怎么不知?”透玄第一次听说这故事,格外新奇。
“你不知的事情还多着呢!”透莹道,“你在礼部成日里捣鼓那些香啊粉啊的,也不多看看书,书里自有颜如玉,书里自有黄金屋,这道理你不懂?”
几人正说笑着,沈宜兰端着一个水晶盘进了屋,盆里盛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透玄见到苹果,忙拿了一个递给春晓,“姐姐,你如今有身孕,该多吃些水果,每日一个苹果,可要记着了!”
春晓接过来,握在手心,默默道:“少爷,近来我总梦见回到了你院里,我那时就不该离了你的……”
沈宜兰见到透莹和春晓,微笑着点头,继而转向透玄道:“这位新郎官打扮好了吗?另一位新郎官在等着了!”
透玄站起身,笑道:“早好了,就等着沈兄来报了!”
“你等等,”沈宜兰挡了挡透玄,眼神温和地投向透莹,“这位是……”
“瞧我都忘了!”透玄忙道,“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妹妹透莹,你喝过她喜酒的!”
“原来是肖大奶奶,失敬失敬!”沈宜兰做了个揖。
“什么肖大奶奶?听着也太刺耳了些!你叫我莹儿吧。”透莹道。
“是是是,莹儿。”沈宜兰笑道,心想这东府二小姐果然是个鬼灵精怪的,同其他女孩儿不一样。
莹儿同春晓跟在透玄身后,牵着透玄腰间的红腰带,那腰带上扎着一朵红绸大花。莹儿回头偷偷瞧了沈宜兰一眼,沈宜兰朝她含笑点头。
透玄走过彩蝶园的长廊,见浮笙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手里端着些酒菜,那背影甚是眼熟。他觉着奇怪,便叫住了:“前头这位小哥,且慢!”
浮笙觉着后头的人好像是在喊他,转过身,怯怯地低头道:“玄大公子,有何吩咐?”
“我瞧着你眼熟,你叫什么名字?”透玄道,“以前来彩蝶园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叫浮笙,近几日才来的彩蝶园,”浮笙道,“小的身子弱,幸得沈公子收养,如今也能在彩蝶园干些活,今儿玄大公子和朵勒殿下大喜,小的先给两位道喜了。”说着跪在地上拜了拜。
“朵勒殿下?”透玄疑道,“你如何知道……朵勒的事儿的?”
他因着左右有人,说了半句又欲言又止,“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浮笙……”
“浮笙?”透玄觉着这名字也很熟悉,“浮笙,浮游……”他嘴上念念有词。
“浮游?玄大少爷认识浮游?”浮笙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透玄。
“真是浮游?”透玄也惊了,又想着这时候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忙道,“嗯,我同浮游有一面之缘,这事儿晚些时候我再同你说……”
说着一行人去了彩蝶园大堂。浮笙远远地望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不可言表之情。
大堂中灯火辉煌,烛光照得如白昼一般。透珍坐于大堂中央,穿着件绣着金凤凰的褂子,甚是端庄美丽,因透玄的喜事儿,她近来的气色越发好了。
“新人到!”一旁的傧相大声道。
只见朵勒穿着件大红袍,红袍的背部和裙摆间用明晃晃的珍珠镶成一幅千里江山图,同透玄身上那件用金丝锈成的龙凤戏珠袍子相得益彰。
“朵勒,你今儿瞧着真是……”透玄一见到朵勒便喜出望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伸出一个大拇指道,“好看……”
朵勒抿嘴一笑道:“彼此!”
透玄伸手拉了朵勒腰间的红绸大花绳,将他拉拢至自己身边,两人一同走到堂前。
傧相道:“吉时已到!”
两人一同转身。
“一拜天地!”
两人朝门拜了拜。
夏丰拉着剑锋在一旁说悄悄话:“瞧瞧他们,多配啊!比咱俩都相配!”说完捂着嘴嘻嘻笑。
剑锋也笑着敲夏丰脑袋:“你不知道,朵勒最早是我给他解的锁链从西宁街带回来的,是我给他披的衣裳呢!”
“呦!这有啥好得意的?”夏丰道。
“得意我给少爷带了个美人回家呢!”
他俩说笑着,只听傧相道:“二拜高堂!”
透玄和朵勒转身跪在地上,朝着透珍拜了一拜,透珍忙起身将他们扶起来,笑道:“两位弟弟快起来,瞧姐姐给你们带了什么?”
透珍从怀里掏出一把如意同心锁,一锁一钥匙,递到他们手里:“姐姐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透玄的眼中闪着泪光,“姐姐……”
“大喜的日子不许掉眼泪!”透珍用手抹了透玄脸上的泪珠,对朵勒道,“我这个弟弟啊,从小就喜欢黏人,成日里姐姐妹妹叫个不停,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娶了一个俏俊郎!可见朵勒你比我们这些姐姐妹妹还要好上一百倍,如此这般才得了玄儿的心,让他这么朝思暮盼地恋着你!我只期盼将来的日子里,你俩能相濡以沫,吵架拌嘴时能想起你俩是多少不容易才能走到一起的!”
“朵勒定不负姐姐的嘱托,余生好生对待……玄儿……”
透玄听见朵勒在众人面前喊他“玄儿”,全身一紧,忙扯了朵勒腰间的红绸绳往自己怀里拉,傧相忙道:“夫妻,不对……夫夫对拜!”
两人一急,都朝对方鞠躬,脑袋碰脑袋撞在一起,忍得众人哄堂大笑。
朵勒捂着脑门,又痛又想笑:“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透玄忙捂了朵勒的脑袋,心疼道:“哎呦,撞疼了吧?我瞧瞧!”他顺势抚了朵勒额前的发,一块红红的,“真红了!”他伸舌头舔了两口,软软暖暖的,像是在舔南安街的糖人。
朵勒羞得挡了一下。
“当着众人面怎么就腻歪起来了?”夏丰笑道,“少爷还不赶紧拉朵勒进洞房腻歪去?”
说完众人均笑起来,傧相亦笑道:“礼成!送入洞房!”
一群人正欢闹时,只听门外有人报:“孝仁王府肖大少爷到!”
大家面面相觑,朵勒道:“咱们没请他呢,怎么来了?”
“这倒像他,不请自来,定是来捣乱的!”透玄没好气。
只见肖景天大跨步走进堂内,脸上笑嘻嘻的,他环顾四周,道:“今儿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请上我?各种喜事儿我见得多了,这男人同男人的婚事儿我倒是头一次见!新鲜,新鲜!”
他找了张空凳子坐了,“你们继续,好事儿别让我给搅和了,我看个乐!”
透玄一挑眉,“不巧了,我们已经礼成,该进洞房了,肖大少爷该不是想同我们一起进洞房吧?”
肖景天歪嘴一笑,“这样的洞房我可不敢进,我没这嗜好,我呀,只恋着你妹妹莹儿,和我那爱妾春晓,可不像你和梅馨,咸的甜的不忌,我呀,只好甜口的!”他又瞧了瞧周围的人,怪道,“怎么梅馨没来?这就不像话了啊!今儿是你什么日子?拜把子的兄弟能不来吗?”
“我没请梅馨,”透玄道,“我也没请你!”
“怎么?怪我无理了?我媳妇儿在这儿,我是来接她回去的,怎么就不能来?”肖景天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却像是在强词夺理。
“你是来接我的?”透莹冷笑道,“别假惺惺的装恩爱夫妻,接回去不拳打脚踢算是你对我的恩情了!”
“说什么呢?”肖景天一幅纨绔样,眼光又落在春晓身上,“春晓,同我回去吧,挺着个大肚子还来这热闹地方,万一吵到了孩子怎么办?”
春晓有些示弱,紧紧抓着透莹的袖子,“小姐,我怕……”
透莹轻声道:“别怕,有我呢!”
透玄实在看不下去,道:“肖大少爷你热闹看够了,且回去吧,这两位金尊玉贵,我待会儿定让人安安稳稳地送去您府上,她们要是磕着碰着,我比你心疼!”
肖景天大笑一声,声音瘆人,“都进来!”忽的,彩蝶园院外冲进来几十号人,透玄细看,是官兵。
“透玄,你死到临头还不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肖景天一声令下,“来人,将透玄给我带走!”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