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祁安然再次醒过来时，意识还有些迟钝。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亮色，像是被光晃了一下，随后才慢慢聚拢。
“小主！”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凑近。
“小主，你可算醒了！”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欢喜。
祁安然眨了眨眼，喉咙发紧，头痛得厉害。
“小梅……”他张了张嘴，声音却轻得听不见。
小梅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很用力。
“小主，小梅在呢。”她连连点头，“小梅好担心您。”
祁安然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移开，打量起周围。
“我……”他抬手按住额角，眉心紧紧皱起，“这里是……？”
“御灵苑。”小梅连忙答道，“您被人送回来的。”
“送回来……”祁安然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说不出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夜一来，那个人、那目光、那无法挣脱的东西，都会再次出现。
祁安然慢慢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被角。
“小梅。”他忽然开口，却带着明显的迟疑。
“今晚……你能陪着我吗？”
小梅一愣。
祁安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床沿，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
“一步也不要离开。”他说得很慢，“好不好？”
那语气不像请求，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被这个世界完全抛下。
小梅的心一下子软了。
“嗯嗯！”她立刻点头，握着祁安然的手更紧了些，笑得格外认真。
“小梅会陪着小主，不走，哪儿都不去。”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着。
祁安然只是躺着，感受着那只还握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点点尚未被吞没的光。
“安然——！”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闯了进来。
陆微青冲进屋里，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半点规矩都顾不上了。
“你真回来了！”她眼睛一亮，话都没说完，人已经扑了上去，“想死我了！”
祁安然被她抱了个满怀，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想退，却被抱得很紧。
“陆小主，可别到处走啊……”一旁的贴身侍女连忙低声提醒，语气明显紧绷。
陆微青回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
“小羽，我来看看他不行吗？”
“是、是，小主……”
小羽连连应声，神情却仍旧紧张，站在一旁没敢走远。
陆微青这才松开手，仔细打量祁安然，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她啧了一声，“吓人。”
祁安然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陆微青却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知道吗？”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压不住兴奋，“你的事，在我们这边都传开了。那些异纹者啊，一个个嘴上不说，心里都快嫉妒疯了。”
“嫉妒？”
祁安然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陆微青看着他，一脸“你怎么这么傻”的表情。
“笨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皇子们争着要的人。”
“要是哪个皇子偏爱你，你就等于有靠山了，到时候谁还敢动你？”这话说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向往。
屋里却安静了一瞬，祁安然慢慢摇了摇头。
“不对。”他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不是这样的。”
陆微青一愣。
祁安然抬眼看她，目光里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微青姐。”他停顿了一下，“你也亲眼看过皇子们的态度，你也会这样觉得吗？”
这句话问得，却让人一时答不上来。
陆微青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正是因为我看到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我才觉得他们头脑有病。”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小梅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祁安然怔了怔，随即低下头，唇角动了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还有。”
陆微青忽然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刻意压低，像是在说什么秘闻。
“你知道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夸张，“那些人一听说三皇子爱好美人，一个个都开始折腾自己了。不是换衣裳，就是学走路，连说话的腔调都改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生怕自己不够显眼。”
陆微青却还在说。
“尤其是你之前那身装扮。”
她啧了一声，像是又气又好笑，“他们私底下都在说，说你心机深得很。装得一副无辜样，实则早就算好了路数。说你比谁都清楚三皇子喜欢什么。”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细针。祁安然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落在被褥一角，神情有些发空。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否认。
因为那身装扮——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我没有……”他低声开口，声音却轻得散在空气里。
陆微青愣了一下，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祁安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很干净。
“我没有想过这些。”他说。
“安然。”陆微青忽然正色了几分，伸手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她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我相信你。”
祁安然一愣，下意识抬眼。
“别人怎么说你，我不管。”陆微青耸了耸肩，语气又轻快起来，“反正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眨了眨眼。
“毕竟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心动你呀。”这句话说得太突然。
祁安然一下子耳根慢慢泛起一点热意，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微、微青姐……”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主！”一旁的小羽立刻出声，语气明显紧张，“您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啊！”
陆微青被她这一嗓子打断，回头就是一个白眼。
“哎呀。”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怎么比我母亲还唠叨？”
小羽被噎了一下，脸都憋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小主这是在御灵苑。”她低声提醒，“有些话……还是慎重些好。”
陆微青撇了撇嘴，没再顶回去，却还是转头冲祁安然笑了一下。
“你别往心里去。”她压低声音，“我说的话，算数。安然，你先好好歇着。”
陆微青站起身，语气放轻了些，“等你缓过来，有空了再来找我。”
她看了一眼祁安然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嗯，好。”祁安然应了一声，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