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青。”
承珩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唇角勾起，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
“你实在太聪明了。”
他站在暗影里，语气像是在评价一枚已经走完所有用处的棋子。
“这一次要是不除掉你。”承珩轻声道，眼神里却翻涌着赤裸的杀意，“还真是，浪费了我这个局。”
他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暗处的气息随之而动，暗卫已经开始行动。
承珩垂下眼，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
这一局里，不存在“失败”。
她不死——死的，就只能是暗卫。
密林深处，风声忽然乱了一拍。
脚步声被落叶吞没，又悄无声息地贴近。
“他们找来了吗？”祁安然压低声音，指尖发凉。
“有可能。”陆微青没有回头，反而握紧了他的手，“别停，继续走。”
她步子迈得很稳，像是已经做好了判断。
密林里风声忽然变得很轻。
“还是往前走。”陆微青低声说，语气与方才并无不同。
祁安然点了点头，被她牵着往前。
下一步还没落稳，他却察觉到掌心一空。
是那只手，突然没有了力道。
“微青？”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陆微青还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刚准备再迈一步。
她的神情没有变，眉眼依旧冷静，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异常。
祁安然心里却忽然发紧，他伸手去扶她。
指尖擦过她的颈侧。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背慢慢滑下来。
他低头，看见血。
那一刻，四周的声音全都退远了。
风声、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一并消失。
他看着陆微青的脸，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念头——怎么会这样？
“……微青姐。”祁安然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微青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像是终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无声地软倒下来。
没有挣扎。
没有遗言。
就这么倒下去了。
“陆微青！”程野在她倒下的瞬间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探她的脉，又去按她的颈侧。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乱。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祁安然。”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声，“你看……”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这一句话落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直接砸碎了。
祁安然睁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会死？
刚刚……不是还在拉着他的手吗？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没有预兆，一下接一下，像是断了线。
“呵……”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气音，像笑，又像哭，“死了……”
“微青。”他跪下来，紧紧攥住陆微青已经开始发凉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微青……”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肯定是暗卫。”程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乱，像是精神彻底断了线。
“是暗卫！除了他们，还能是谁？”他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却再也没人回应。
“……死。”祁安然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脸上，竟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那笑不是轻松，也不是释然，更像是情绪被掏空后，剩下的最后一层反应。
“死了……是不是就能停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慢慢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陆微青的胸前。
那里已经没有温度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也在一点点散去。
“微青。”他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发哑，“等我。”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胸腔里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终于彻底松散。
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又突然冲进密林深处。
他跑得很快，像是被什么追着。
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林叶被撞得哗哗作响，又很快归于寂静。
只剩下祁安然，仍旧靠在原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暗卫在承命台后后花园单膝跪地。
“殿下，陆微青已经解决。”
承珩应了一声。
“嗯。”他垂眸理了理袖口，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安然呢。”他忽然问。
暗卫迟疑了一瞬，低声回禀：“安小主……情绪恐怕不稳。”
承珩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
“死一个女人而已。”他说得极随意。
“人总要学会适应。”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
“去找他。”承珩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我亲自把他带回来。”最后一句落下，他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大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影已无声退散，连气息都一并抹去。
承珩站在原地。
下一息，他的神情便彻底变了。
方才那点冷意与从容仿佛从未存在过，眉心迅速蹙起，眼中浮起明显的慌乱。
“安然呢？”他一把抓住宫人的手，力道不轻，声音急得发紧。
“我一直在找安然，他不见了。”
宫人被他拽得一愣，下意识回道：“殿下……我们也没见到几位小主，不清楚他们去了哪里。”
承珩的眉皱得更紧了。
“我刚才看到他们往那边跑了。”他抬手指向密林的方向，语气急促，“你们快带我去找啊。”
“好好好，殿下别急。”
宫人被他推着往前走，也跟着慌了神，“奴才这就带人，一起去找，好不好？”
承珩点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要快一点。”他低声催促着，眼底满是焦躁与不安。
“安然会怕的。”
宫人连声应是，立刻招呼人手。
没有人看见——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承珩唇角那抹尚未来得及褪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