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光影沉静。
承昭扶着祁安然，脚步稍缓，祁安然的身子依旧有些虚弱。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时，承珩与承肃从外走入。
承珩目光落下，落在承昭扶着祁安然的手上。
停了一瞬。
“我说四弟。”语气淡淡，“跑这么急，原来，是抢着来扶人。”
承昭神色不动，“大哥，安然身子好些了，可以出来走动。”
祁安然勉强站直“大殿下，是我麻烦四殿下的。”
承珩走近一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
“安然。”声音压低，“你身边的侍女是摆设？”
祁安然一顿。
“不是……大殿下。”他尽力站稳，肩背微绷。
承肃忽然上前，“安然。”手臂伸出，直接扣住他的腰，“你想去哪里？”
祁安然尚未回答。
承昭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承肃那只手上，空气骤然紧了几分。
承肃的手还扣在祁安然腰侧。
下一瞬，承珩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直接从另一侧环住,力道不重,但位置刚好。
承昭还没反应过来——
“哎呀。”整个人被两人挤到祁安然身后。
差点踩到衣摆，他抬头，一脸震惊。
祁安然站在中间,左右各一只手。
“额……我其实……不用两个人扶着。”语气极其诚恳。
“不行！”
承珩。
承肃。
同时开口。
空气静了一瞬。
承昭：“……”
他站在后面,彻底无语。
后花园里风很轻,宫人们远远站着,没人惊讶。
三位殿下围着一人，早已不是头一回。
祁安然站在中间。
左边承珩，右边承肃，身后承昭。步子每挪一步，气息都缠在一起。
承珩与承肃对视,谁也不让。祁安然只觉得又开始了。
“安然。”承珩忽然低声他声音贴近耳侧，“想不想结束这种无意义的争夺？”
祁安然微顿,还未回答。
承珩已抬手,指尖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承肃眉心一沉。
手刚抬，承珩动作更快,手臂一收打落承肃的手,直接把人拥进怀里。
承肃落空，眼神瞬间冷下。
承昭在后面看着，嘴角抽了抽。“你们两个——”话没说完。
祁安然被承珩抱在怀中，呼吸贴近，目光沉得厉害“回答我。”
承珩的话落下，祁安然一瞬间有些失神。
“想……”声音很轻。
他抬头，看着承珩。那目光太近，太沉，让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我们快点结束，好不好？”承珩低声，语气几乎温和，“你要的自由，我给你。”
祁安然微微一怔。
“自由……”这个词落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看着承珩的眼睛，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确认什么。
“殿下……真的会给吗？”
承珩的声音更贴近他耳侧，“你的选择就是你的自由。”
祁安然指尖微微收紧，身体却忽然松了一点，像是力气被抽走，
他低声开口，“殿下……可以放开我吗？”语气带着疲惫。
承珩看着他，停了一息。
“好。”
手臂慢慢松开，力道一点一点退去，祁安然重新站稳。
承肃站在一旁，看着方才那一幕。他忽然伸手，扣住祁安然的手腕。
“过来。”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将人带到花园另一侧。风隔开了几步距离。
承肃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抱住。抱得不紧，却很稳。
“身体好点了没？”声音比刚才低。
“没有。”祁安然靠在他肩上。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还没回稳。
“这两天你会比较辛苦。”承肃道。
“辛苦？”祁安然抬头。
承肃看着他。
“父皇下令了，这个月必须出帝王籍。”话说得极平，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祁安然轻轻一怔。
“难怪……”他低声，“难怪大殿下会那样说。”
承肃没有否认。
“安然，你的身体，你的伤，已经不能再被拉扯。”
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与其被他算计，不如你自己选。选我，或者选择。谁成帝王籍。”
空气安静下来。
祁安然沉默，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往前靠了一点，额头抵在承肃肩侧，像是累了。
“殿下你会给我自由吗？”声音很轻。
承肃低头。
“我不会逼你，自由本来就属于你，我不会干涉你。”他说得平静。
不像承珩那样把“自由”当交换。
祁安然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回答。
花园风过，远处，承珩站在原地，没有走。
承昭站在一侧，之前大哥与二哥一前一后围着祁安然。
承昭看着，忽然明白了。
父皇一定定了期限，否则他们不会这么急。
他低下头，想着另外两个皇子的死。
承命台从来不是戏台，是淘汰场。
他在那两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若真走到最后，他不会赢。
论智谋，他不如大哥。论算计，他不如二哥。
他心里清楚，争下去，只是陪跑。
承昭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淡。
帝王籍，听着光鲜，实则飘得很，命才是真的。
与其去争那个飘渺的位置——不如退半步，当个中间人，看着他们斗。
偶尔逗逗祁安然，至少还能笑。
承昭靠在柱上，目光再一次落向花园中央。
承命台，他已经厌了。花园里的风还没散。
承昭忽然开口。
“大哥，二哥。安然累了，我送他回去。”
祁安然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承昭笑了笑，“放心，两位哥哥。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累。”
停了一息。
“我也不会跟你们争。”
空气静了一瞬。
承珩看着他，眸色微沉。“臭小子。”语气不重，却听得出意思。
承肃没有说话，但眼神也变了。
他们都听懂了。
退，不是认输，是表态。
承昭没再多说，走向祁安然，牵住他的手，“走。”
祁安然没有挣，任他牵着。两人转身，沿着石阶往正堂方向走去。
承珩与承肃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风从中间穿过，阵型，就此定下。
承命台廊下安静得出奇，两人步子很慢。
“殿下，谢谢。”祁安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
承昭没有笑。
“安然，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
“我能给你的保护，只有这么多。”
“父皇既然定了期限，王朝就必须出新帝王。”
“你不能再拖了。承昭”语气难得沉下来。
祁安然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
承昭侧头看他，“如果你不想让他们两个流血，你就得尽快选。”
风从廊间吹过。
承昭的声音压低，“否则，他们一定会斗到非死即伤。”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跟着他走。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
承昭牵着他，一步一步，往承命台下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