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宫中一切都在往前推，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祁安然却总觉得呼吸不太顺，他说不上来。明明一切都很好，明明他爱承珩。
可每一次踏入凌霄宫，远远看见那道身影。
心里都会轻轻一紧，像本能地想退一步。那位置，那人身边的位置，仿佛……不该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下去。
小梅说过那是因为他太爱了，太在意，才会乱，所以他没有再想。
凤衡宫庭院中，日光正好，乐伊站在一侧。
“凤主，在想什么？”
祁安然回过神，看向她，笑了一下。
“总感觉……不开心，明明快要大婚了，我应该开心才对。”
他抬头看天，光线落在他眼底。
“明明陛下爱我，我也爱陛下。”
下一瞬他的声音慢了一点，像是踩进了什么。
“但是……”
他轻轻皱眉，眼神有些散。
“在记忆里……还有一个人。”
这一句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从哪里漏出来的。
乐伊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
“那个人……”
他顿住，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却始终模糊。
“他很痛。”
这三个字带着真实的重量，他指尖微微收紧。
“撕裂一样的痛，他在痛……”
他声音发紧，眼神开始有些不稳。
“我也痛。”
这句话落下，他自己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在阳光下，在一切都安好的地方。
可那种痛，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寸一寸，贴着他的骨。
祁安然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为什么会痛？”
“凤主，别想了。”
乐伊开口，像是在把他从那点情绪里拉出来。
“想点开心的事。”她顿了一下。
“比如陛下可曾带你游玩？”
祁安然愣了一下，像是真的去想了，然后慢慢摇头。
“游玩？”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每日都要上朝，处理政务。似乎……”
他像是把记忆翻了一遍。
“也没什么时间吧。”
乐伊看着他，目光不动。
“那凤主——”
她语气微微一转，“是想与陛下独处？”
祁安然又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
“独处……”他轻轻皱了皱眉。
“陛下除了在凌霄宫……”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慢慢看向乐伊，语气带着一点迟疑。
“这么一想……陛下还真是忙。”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祁安然没有再笑，他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变得有些散，他开始回想。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在哪里？
——如何开始？
可记忆是断的，零碎的，拼不上。
他忽然有点不安，喉咙微紧，声音也轻了下来。
“那我……”
他看着前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和他是怎么相爱的？乐伊。”
祁安然的声音有些乱。
“我现在……很乱，你不要跟着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去一个地方。”
话落，人已经动了。衣摆一掠，直接冲出凤衡宫。
乐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瞬沉了下去。
风迎面撞来，祁安然跑得很快，像是被什么在后面推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又清楚有一个地方。
在那里。
有一片湖，有飞禽掠过，有风。
还有一个人。
那个画面忽然在脑海里炸开，不是完整的，是碎的。一块一块，却清晰得刺眼。
祁安然的呼吸乱了，脚步却更快，像是完全不顾方向，却偏偏一步都没有错。
“在那里……”
他低声说，“就在那……”
他心口开始发紧，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水声隐约传来。
下一瞬——视线豁然开阔。
湖，就在眼前。水面宽阔，风掠其上。飞禽振翅而起，光影晃动。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祁安然整个人停住，呼吸一下子乱掉。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湖。
然后——
记忆，开始撞。
“祁安然，你想气死我——”
声音骤然在脑海里炸开，清晰得不像回忆，更像此刻就在耳边。
祁安然猛地一颤，瞳孔收紧。
“祁安然，你笨死了。”
那人语气带着恼，却又压着什么别的情绪。
他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跳。
“祁安然——”
那声音更近了。
更低。
更狠。
“我不会放过你。”
这一句落下，像是钉进骨头。
祁安然整个人晃了一下，手猛地攥紧，呼吸彻底乱了。
“不……”
他下意识出声，却不知道在否认什么。他看着湖面，眼神一点点裂开。
“不是承珩……”
他低声说。
“不是他……”
那个人不是承珩，不是现在这个“爱人”。
是更深的，更早的，更无法替代的一个人。
“他是谁？”
祁安然站在湖边，声音发颤。
“他到底是谁？”
眼神是乱的，迷茫的。像是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始终抓不住。
明明身边的人、宫里的事、过去的一切都有痕迹，都有名字。
只有那个人，模糊，空白。
却偏偏最重，最无法忽视。
祁安然站在湖边，像是陷在原地。风掠过水面，带起一圈一圈涟漪。
他忽然抬头，声音猛地拔高。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我想知道！”
这一声落下，湖面惊起飞禽，振翅而起。
水光晃动，世界一瞬变得空旷。却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祁安然胸口发紧，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撞，越来越重，越来越压不住。
“为什么……”
他低声，像是快要撑不住。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树影深处，气息隐匿。
“怎么办，梅大人。”暗卫低声。
“凤主的状态……不对了。”
语气带着迟疑，甚至有一丝不安。
小梅站在暗处，目光落在湖边那道身影上，像是在看一件正在偏离轨道的东西。
她只说了两个字。
“打晕。”
暗卫一顿，“啊？这……”
话还没说完，小梅的目光已经扫过来。
冷。
极冷。
“怎么？”她声音压低，却带着压迫。
“等他想起来吗？”
这一句落下，暗卫心里一沉，立刻低头，“是。”
下一瞬一道黑影掠出，无声，极快。
祁安然还站在湖边，还在那片混乱里挣扎。
忽然后颈一凉，一道劲力落下，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身体已经软下去。
被人接住，暗卫稳稳托住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湖面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