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之上，风起得急。承肃步子极快，几乎是带着杀意在走。
承昭一路追上来，直接横身拦在他面前。
“二哥！你疯了吗？！”
他一把抓住承肃的手臂。
“你现在去凌霄宫，是要干什么？！”
承肃眼底通红，那种压不住的情绪，已经到了边缘。
“滚开。”
承昭不松。
“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承肃猛地一甩。
“我让你滚开！”
这一声吼出来，周围宫人瞬间跪了一地，谁都不敢抬头。
承昭被甩得踉跄一步，却还是挡住去路。
“你清醒一点！”他也怒了。
“他是陛下！你现在冲过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来？！”
承肃冷笑了一声，眼神却越来越沉。
“活？”他像是觉得可笑。
“我现在，还算活着吗？”
这一句落下。
承昭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承肃已经一步逼近，声音压低，却像刀一样。
“那个疯子，连朝都不上了，你以为他在里面做什么？”
承昭喉咙一紧，没说话，但答案他也知道。
承肃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再问你一次，你拦我是要护他。”
还是——
“要看着祁安然死？”
空气瞬间沉了，承昭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一句话，太重，重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让开。”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余地。
承昭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动摇了，承肃看了他一眼。直接撞开他，大步往凌霄宫方向走去。
承昭转念一想，现在只有一个人能阻拦承肃了，立马转身离开。
二皇子府，庭院安静。
日光正好，陆灵盘腿坐在廊下，桌上摆了一堆点心。
她一边吃，一边叹气。
“啧，这日子没人管，没人烦，挺好。”
她伸手又捏了一块，刚准备往嘴里送，忽然头顶风声一掠。
“嗯？”她抬头眯了眯眼。
“啥玩意儿飞过来了？”
下一瞬，一道身影“唰”地落在她面前。带着风，还带着一股急到快炸的气，“二嫂！！”
陆灵手一抖，点心直接掉地，她整个人往后一缩，“你……你哪位？！”
承昭一脸急色，气都还没喘匀。
“哎呀现在没时间解释！”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跟我走！”
陆灵懵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吃——”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脚直接离地。
“喂——！”她炸了。
“你干嘛？！绑人啊你？！”
承昭根本不管，脚下一点，人已经掠上屋檐。
“救命啊！我还没吃完啊！！！”
陆灵被风吹得头发乱飞，手还下意识往刚才桌子的方向伸，一脸心痛。
“那块桂花糕我还没咬！”
承昭额角青筋直跳。
“你还惦记吃？！再晚一会儿。”
他声音压低，带着急。
“承肃真要闯宫了！”
陆灵一愣，“……啊？承肃？”
风从耳边呼过去，她的表情慢慢从“被拎走的怨念”，变成一点点清醒。
凌霄宫前，禁卫重重，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承肃被拦在殿前，眼底已是彻底的怒。
“滚开！”
他一步上前，要硬闯。宫人们跪了一地，却死死不敢退。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落下。
陆灵刚站稳，连气都没喘匀，她看了一眼承肃，急忙跑过去。
下一瞬——
“啪——！”
一巴掌直接甩了上去。声音清脆，震得所有人一愣。
连承肃自己都僵了一瞬，他侧过脸，眼神沉下来，“……你！”
陆灵站在他面前，手还没收，气都没顺，却先开口。
“冷静了没！”语气直接，没有一点退让。
承肃瞬间怒了，“冷静什么！”
他猛地看向她，眼底都是火。
陆灵眉一挑。
“那我再扇你！”话落，她真的又抬手，毫不犹豫。
“啪——！”
第二巴掌更重，周围人彻底傻了。
承昭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住。
承肃这一次反应过来，猛地抬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够了！”他声音低沉，压着怒。
“你发什么疯！”
陆灵被扣着，反而盯着他，眼神很直。
“对啊。”她冷笑了一下。
“我这么毫无理由地扇你。”
她一字一句落下。
“和你毫无理由地闯宫，有什么区别？”
空气瞬间一滞，承肃的手微微一紧。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承肃猛地发怒，声音压不住地冲出来，眼底一片赤红。
陆灵被他吼得一震，却半步不退，反而迎上去。
“我是不知道什么。”
她语气也硬了下来，盯着他。
“我只知道，我的夫君一心想死。”
“谁是你夫君！滚开！”承肃猛地吼回去，声音撕裂。
陆灵冷笑了一声，直接顶上去。
“祁安然。”三个字落下，干脆利落。她一步逼近，声音陡然拔高，“你想他死吗！”
承肃一震，瞳孔骤然收紧。
陆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却死死不放。
“你想他死，你就进去试试！走，先跟我回去。”
陆灵伸手去拉承肃的手。
承肃却站着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凌霄宫的方向，像钉在那里。
他不想回去。
陆灵一顿，猛地回头，语气压低却急。
“二殿下先回去，我有办法，我真有办法！”
她盯着他，话说得极快。
“你不用出面，我会联系到凤主。”
承肃一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不信。
“你有办法？”他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灵随后笑了一下。
“就凭你是我夫君。”她语气轻，却一点不退。
“我不想守活寡。”
陆灵是真的头疼，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拦他。
承肃要是真死了……她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下意识“呸”了一声。
有事！当然有事！她刚嫁过来，人就没了，这算什么事！
再说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承肃。
这人现在这副要去送命的样子，看着就烦。
“走！”她干脆拽紧他的手。
承肃本就没打算跟她走，被她这么一拉，脚步一顿，脸色更沉。
“放手。”他声音冷。
陆灵根本不理。
“你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她边拽边说，语气不耐。
“我说了我有办法，你听不懂？”
承肃眉眼压得很低，明显在忍。手腕被她抓着，他却没有立刻挣开。
两人就这样拉扯着往回走，一步一顿，谁都不肯松。
风从宫道上掠过去，衣角被吹得乱响。陆灵拽着他，心里还在骂。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个这么疯的。可手却始终没松。
承昭站在原地，目光随着那两道身影远去。
陆灵拽着人，步子不稳却不退。
承肃被她拖着，明明满身杀气，却竟被生生拉走。
他轻叹了一声。
“果然……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目光微沉，又缓缓说了一句。
“应该说她从来就不简单。”
他想起另一个人，她的姐姐。
陆微青也是如此看似随性，却步步都踩在要害之上。既是她的妹妹，又怎会是个蠢的。
承昭垂了垂眼，神色慢慢沉下去。再抬头时，视线已落在那座宫殿上。
凌霄宫。
他看了许久，终是低声开口。
“安然……”
声音轻，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忧。他停了一瞬，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只希望大哥能……”
话到一半，终究没说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知道，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