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了一会儿,沈迟的耳朵不那么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从谢云疏胸口抬起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哥哥,我要走了。”说着,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云疏的手在他腰上又收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沈迟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腿还有点麻,跺了跺脚,把披风拢紧。
谢云疏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谢云疏还站在原地。
沈迟转回头,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谢云疏还是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尊石像,风吹不动,雪压不垮。
沈迟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又走两步,短短一段路,走了好一会儿。
*
水镜前,弟子们看得着急。
“不是,这就分开了?不再腻歪腻歪一会儿?我想看哎。”
“修大道者,怎能沉迷情爱之事。”一个男弟子板着脸说。
“难怪你找不到媳妇。”旁边的人回了一句。那男弟子脸一红,不说话了。
*
谢云疏站在原地,看着沈迟的背影。他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薄衣,衣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身收得紧紧的,看着就冷。
沈迟走出了十几步,谢云疏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很快散了。
他穿这么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沈迟想,然后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雪地里,攥了攥拳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围巾。我怎么给忘了。他猛地转过身,朝谢云疏跑过去。
披风在身后飘起来,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雪沫飞溅,沾在他的衣摆上、鞋面上。
谢云疏看到沈迟跑回来,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不是亮了一下,是闪了一下,很快,像快灭的灯芯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先是迈了一小步,然后一大步,然后跑了起来。
雪从他肩上滑落,衣袍带起来的风把地上的雪卷起来,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雪雾。
两个人朝着对方跑去,在大雪纷飞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沈迟扑进谢云疏怀里,谢云疏接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勒得沈迟的肋骨都有点疼。
沈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埋在谢云疏胸口。
谢云疏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上,等他的呼吸慢慢匀了,才开口。
“怎么回来了?”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迟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眼睛亮亮的,鼻头红红的。
“我想你了,不想离开你。”撒娇。
谢云疏的眼神暗了暗。那双眼睛里的光沉下去了,像深潭的水面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涟漪散开,露出底下的暗涌。
不好。
沈迟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在桃溪村读过,在落云宗读过,在每一个谢云疏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夜晚读过。
他连忙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掏出一条围巾。白色的,毛线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尾巴处露出一截粉色的桃花。
“哥哥,给。”
谢云疏的视线落在那条围巾上,停住了。
白色的毛线,粉色的桃花,不像以前那样歪歪扭扭的。
这朵桃花是端端正正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栩栩如生,像刚从枝头摘下来贴在布上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迟把围巾展开,抖了抖,双手撑开。“哥哥,低下头。”谢云疏听话地低下头。
沈迟踮起脚,把围巾绕过他的脖子,一圈,两圈,在胸前打了个结。
他的手碰到谢云疏的下巴,冰凉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耳垂,又往后拽了拽,让那朵桃花正好搭在锁骨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歪了。
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左边的拉下来一点,右边的提上去一点。
好了。
他拍了拍围巾,满意地笑了。
谢云疏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朵桃花。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是毛线绣的,粗粝的,但他摸得很轻,像是怕碰疼它。
他的拇指从花瓣上慢慢抚过去,从这一片滑到那一片。
他的嘴角弯了,鼻梁上那颗痣被笑容带得往上提了一点。
他抬眼看了沈迟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摸那朵花。
他笑了很久,久到高台上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
“我靠了,还记不记得那时候顾衍问他给谁织的?”
“我去!”知道这个问题的弟子直接震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谁呀?别卖关子了。”
“他夫君。”
“……!”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吧,都没有收到消息。”
“不对,那剑的名字你们还记得吗?”
“云迟?”
“我靠了,原来一早就告诉我们了。”
“云迟,云是谢云疏的云,迟是沈迟的迟。这不明摆着吗?”
“……那时候怎么没人看出来?”
“谁往那方面想啊?仙尊他……他以前不是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吗?”
“不是不近,是没遇到。”
“……”
沈迟拍了拍那条围巾,把褶皱抚平。“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
谢云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
他没有看沈迟,看着那朵桃花,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陪一会儿我。我送你回去。”
沈迟看着他红红的耳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嘴角还没有收回去的弧度,笑着摇了摇头。“好哇。”
许澜看着谢云疏拉着沈迟的手不肯松开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你看他不值钱的样子,像个仙尊吗?”他把扇子合上,敲了敲掌心。
木常子端着茶杯,在旁边笑出了声。“师兄,你理解理解小情侣嘛。”他顿了顿,贱兮兮地补了一句,“哦,我忘了,你没有媳妇。”
许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要去掐木常子的脖子。“我要杀了你!”木常子哈哈大笑,端着茶杯绕着桌子跑,茶洒了一路也不在乎。
章门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两个闹,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