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全在这里呢。刚好一网打尽。”
沈迟猛地转过头。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是那个空着手的,声音尖尖的那个。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出好戏。
沈迟快速扫了一眼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人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更开了。
下一秒,他动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到了沈迟面前。
沈迟来不及躲,剑横在身前,硬接了他一掌。掌风撞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迟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跟踩进落叶堆里,陷了进去。
他的手腕发麻,虎口震得生疼,剑差点脱手。
这人力气极大,不像是金丹期的修士,倒像是一头人形的妖兽。
林木木在石头后面喊了一声:“沈迟,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好了!”他的声音带着急,手上还在给顾衍缠纱布,动作又快又乱。
沈迟“嗯”了一声,攥紧了剑柄。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那人的动作极快,力道又大,沈迟一直处于下风,只能被迫地挡,挡了一招又一招,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剑身被他掌风震得嗡嗡响,沈迟的虎口已经裂开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剑柄。
他咬着牙,一步都没有退。
不能,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另外两个人听到动静就会过来。
三个人一起上,他挡不住,顾衍和林木木也跑不掉。
必须速战速决。
那人又冲上来了。这一次,沈迟没有挡。
他的剑垂了下去,胸口空门大开。那人的五指并拢,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左肩,锁骨下方。
指甲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那人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挡?
沈迟闷哼了一声,血丝从嘴角流下来。他的左臂垂着,抬不起来了。
但他的右手还在动。他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反握着,猛地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从侧面,从肋骨之间的缝隙插进去,直入心脏。
那人的眼睛瞪大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又抬起头看着沈迟。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血从嘴角溢出来了。
“你……你……”他的手从沈迟的肩膀里抽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血从胸口涌出来,把身下的落叶染红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没有声音了。
他趴在了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尸体化成了白光,消散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血,和一把沾满血的匕首。
沈迟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匕首掉在落叶堆里,发出一声闷响。他咳了好几口血,血溅在落叶上,红得刺眼。
他的左肩被血浸透了,整个袖子都是红的。右手撑着地,不让自己趴下去,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林木木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翻储物袋,找药粉,找纱布。
他的手指在抖,药瓶在手里晃来晃去,瓶塞拔了好几下才拔开。“阿迟,你……”他把药粉倒在沈迟左肩的伤口上,血止住了。
他还想为他好好处理伤口。
沈迟捏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林木木停下了。
“我没事。”沈迟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沙子磨过铁皮。
“快走。其他人马上要追上来了。”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站不稳,晃了一下。
林木木伸手扶他,他避开了,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收进袖子里。
顾衍已经站起来了,靠着石头,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沈迟,看见他左肩的血,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衣摆上的血。
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他撑着石头,迈了一步,稳住了。
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带着伤,流着血,又走得很慢。
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三块香饽饽。最低的都是三十积分,受伤的、落单的、跑不动的,最好欺负的。
两个人搀着,一个人拄着剑,走了很久。
一路上躲躲藏藏,不知道避开了多少危险。有几次差点被别的队伍撞见,沈迟听到脚步声就拉着林木木躲到树后面,屏住呼吸,等那些人走远了才敢出来。
顾衍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把外袍染红了一片。林木木咬着牙,撕了一块衣摆,给他缠了两圈,缠得很紧,顾衍闷哼了一声,没有喊疼。
沈迟走在前面,左肩的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针在扎。
他用右手撑着剑,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他们在树林里转了大半夜,太危险了。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打斗声,他们三个都带着伤,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那个山洞,在雪山脚下的山洞,他们团队赛的时候住过一晚。
洞口隐蔽,里面宽敞,易守难攻。他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山洞里面没有人,那绝对是个疗伤的好地方。
他停下来,把想法说了。林木木点了点头,“只能赌一把了。听你的。反正要不然我们就捏碎令牌出去。”
他把令牌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顾衍点了点头。
三个人换了个方向,朝着雪山走去。
洞口被藤蔓半遮着。沈迟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很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侧耳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他弯下腰,钻了进去。
林木木扶着顾衍跟在后面。
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沈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林木木。
他听到了呼吸声,不是他们三个的,是第四个。很轻,很匀,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听得很清楚。
他的手摸上了剑柄。
一道身影从暗处掠出来,剑尖直指沈迟的咽喉。
沈迟没有躲,他认出了那把剑。剑在沈迟咽喉前三寸停住了。
沈寒舟站在他面前,衣袍上沾着血,但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痂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风。
他看清了沈迟的脸,看清了林木木,看清了顾衍。
他把剑收回去,皱起了眉头。
“你们也遇上了?”
林木木扶着顾衍坐下来,自己也瘫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一边喘一边掏药瓶,手还在抖。“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些人的?”他的声音带着喘,带着气,还带着一点哭腔,
“说是和你们俩有仇。”
顾衍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苦笑。
沈寒舟坐在对面,抱着剑,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领头的,叫赵邢。”顾衍开口了,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金丹后期。去年下山,他和他的队友欺负外门弟子,被我和沈寒舟撞见了。”他咳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打了一顿。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林木木把药粉倒在顾衍的伤口上,顾衍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秘境里,又遇上了。他杀人夺宝,被我们撞见了。又收拾了一顿。”
他觉得有些可笑。
“两次都是他主动惹事,两次都被我们收拾了。他不服,记恨到现在。”
沈寒舟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另一个,叫韩平。”他的声音不大。“赵邢的师弟。跟着赵邢一起被收拾的。两个人都不服。”
林木木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用力一拉。
顾衍疼得吸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林木木没理他,转过身去看沈迟的伤口。
沈迟坐在石头上,左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看着瘆人。
林木木把纱布拆开,伤口露出来了,五个指洞,很深,肉往外翻着,白惨惨的,血还在往外渗。
林木木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把药粉倒上去。
沈迟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药粉落在伤口上,冒出一阵白烟,沈迟的身体颤了一下。
林木木用纱布缠了好几圈,缠得很紧,沈迟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渗出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继续咬着。
沈寒舟看着沈迟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谁伤的?”
沈迟摇了摇头,“没事。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