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青筋都鼓了出来:“啊啊——好疼!哥哥,我好疼!”声音凄惨,像刀子刮在石头上,刺得人心里发紧。
稳婆一个上前,摸了摸下身,又朝另外两个稳婆点了点头。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但谁也没有慌。
沈迟的头靠着谢云疏的小腹。
谢云疏把他的手从被褥上拿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沈迟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温热,两个人握在一起,沈迟攥得更紧了:“呃……”
沈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汗水把衣裳都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谢云疏另一只手一直贴在他腰后,灵力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的眼眶红了,把沈迟抱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发顶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我在。别怕。”
沈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疼,疼得想死。
肚子里的孩子在往下挤,像要把他的骨头撑开,把他的身体撕成两半。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想,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攥紧了谢云疏的手。
稳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用力……再用一次力……快了、看到头了!”沈迟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猛地往上一弓,然后重重地落下去。
他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谢云疏怀里,像一摊烂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一声啼哭传来。
细得像猫叫,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孩子生了。
他生了。
他的手还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谢云疏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也在抖。
一滴泪砸进沈迟的眼睛里,惊得他眨了一下眼。
他抬眸看去,谢云疏正掉着大滴大滴的眼泪。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他哭。
两次都是因为他。
沈迟虚弱地抬起手,想去抹掉他的泪:“哥哥……”手臂抬到半空,力气用完了,眼睛一闭,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谢云疏接住他的手,紧紧握着,红着眼眶看向阿嬷。
“小迟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累了。”阿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谢云疏这才放心下来。
他没有松开沈迟的手,就那样握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等沈迟再睁开眼的时候,谢云疏把孩子抱在他枕边。
沈迟偏头就看见了那张小脸。
嗯,有点丑。不过阿青说过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他不急。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脸颊。
好软。
孩子本来在睡觉,被他一碰,小嘴瘪了瘪,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攥住了沈迟的手指。
攥得紧紧的。
沈迟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这是我和哥哥的孩子。
我生的。
他看了孩子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谢云疏。
谢云疏的脸色不太好,白白的,眼下青黑一片。
沈迟看着他,喊了一声“哥哥”,声音是虚弱的,没多少力气。
谢云疏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沈迟的脸。
“还疼不疼?”
“有一点。”沈迟感受了一下,又眨了眨眼,“对了,哥哥,我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谢云疏没有回答。
沈迟等了片刻,不解地看着他。
谢云疏还是没说话。
沈迟自己伸手去摸襁褓,手探进去,摸了一下,愣住了。
是……是一个双儿。和他一样的。
沈迟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
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嘴一抿一抿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沈迟看了很久,眼眶红了,没有哭。他把手从襁褓里抽出来,握住谢云疏的手。
谢云疏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和你一样。”谢云疏的声音不大,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都是我的珍宝。一个大宝宝,一个小宝宝。”
说完,他俯下身,在沈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迟轻轻的笑了笑:“哥哥,取了名字吗?”
谢云疏直起身子,看着那个孩子:“‘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就叫谢扶光。”
沈迟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扶光……扶光……”
他弯起嘴角,侧过头看着孩子:“好听。小名我来取。”
他想了想,想了一会儿,笑了:“宝宝叫惯了,就叫宝宝吧。”
说完,他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颊。
孩子在睡梦中被戳了一下,小嘴动了动,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又紧了紧。
沈迟低下头,凑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宝宝,我是爹爹。”他的声音很轻,软得像棉花糖。又偏过头,用下巴朝谢云疏的方向努了努:“这是你父亲。”
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小嘴一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过去了。
沈迟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了。
谢云疏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
地瓜也在这个时候端着碗进来了,是鸡汤,阿嬷早就做好了,一直温着,就等沈迟醒过去喝。
谢云疏把沈迟抱了一点点起来,又拿枕头靠着他腰后,接过碗。
不烫,刚刚好。
一勺一勺给沈迟喂。
吃完了之后,又让沈迟躺了下去。
空碗给了地瓜,地瓜拿走了,然后关上门。
“哥哥,陪我们躺一会,你肯定也没有睡。”沈迟拉了拉他衣袖。
谢云疏嗯了一声,给自己清洁了一下。上了床,孩子被夹在两人中间,睡的正香。
ps:母亲真的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