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张御医的尽心调养,萧璟宸天材地宝不要命的往他身上砸,顾安珩的身子没过多久便无甚大碍了,而皇帝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约顾安珩于御花园相见。
初夏的御花园池边,锦鲤成群,顾安珩倚着石栏,将自己手中的鱼食轻轻洒进池中,鱼群争跃,溅了几点水珠在他素色罗裙上,瑞秋站在他身边为他遮阳。
“爱妃在这池边做什么呢?”萧璟宸姗姗来迟,有了武安侯顾临的助力,皇帝的权力得到极大的加强,他也比以前更繁忙了些,瑞秋适时的退下,池边只剩皇帝与顾安珩二人,顾安珩转过头看向他,朝着他灿然一笑:“妾正同小橘说话呢。”
“小橘?”萧璟宸一愣,顾安珩指给他看,萧璟宸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一条肥硕的橘黄色锦鲤正在附近徘徊不去,顾安珩再怎么有城府,到底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是爱玩闹的年纪。
从前侯府的后院也有个大池子,但是沈清婉从不许在池塘里养鱼,生怕小顾安珩偷偷跑去看鱼掉进池里,后来索性直接把池子填了。
说来也怪,其他的鱼见没有食吃,早就游的远远地,只有这条鱼似是有灵性一般迟迟不走,顾安珩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得看着,“爱妃若是喜欢,朕叫人把它捞起来,养在缸里送到明玉阁如何?”这锦鲤养在池子里本也是供人赏玩的,顾安珩喜欢,那便直接捞走送到宫里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顾安珩却不愿意。
“那怎么行?它原本生活在这大池子里,可以自由自在的游水,若只是因为妾喜欢它就把它强留在身边,它不仅要失去这可以畅游的大水池,还要被迫与家人伙伴分离,那未免也太可怜了。”顾安珩垂着眸,眼神落在小橘身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萧璟宸一时竟不知他是在说鱼还是在说他自己。
“这池中之鱼看似自在,只要它想,江河湖海多的是广阔自由的天地,可相对的,风雨来时无人遮拦,寒冻之日无人照料,饥饱生死,也只能全凭天意。”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顾安珩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可入了朕的御池,有专人照料,衣食无忧,岁岁平安,何尝不是一个好归宿呢?”顾安珩只安静的听着,过了良久。
“妾往后可以常来这看小橘吗?”顾安珩转过头,看向萧璟宸的眼神亮亮的,仿佛盛着一汪水春水,萧璟宸愣了愣:“当然。”这御花园本就谁都能来,用不着征得他的同意。
“那陛下还会陪着妾吗?”顾安珩不着痕迹扯了扯他的袖子,面上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羞,萧璟宸看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久久没有反应,正当顾安珩以为萧璟宸不会答应他的时候,他听到很轻的两个字传来。
“当然。”只见萧璟宸浓眉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与朝堂上的威严模样截然不同。“妾多谢陛下。”顾安珩站起身,同萧璟宸在御花园中漫步。
此时正值栀子花期,行至一株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前,皇帝忽然驻足。
“站住。”
顾安珩闻声轻顿,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陛下?”萧璟宸不答,只抬手,修长指尖轻折下一枝最莹白、香气最清冽的栀子花,花瓣娇嫩,沾着些许晨露,莹润剔透。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朕瞧遍这御花园,唯有这花,配得上朕的安美人。”顾安珩心头一慌,耳尖瞬间染上薄红,下意识想要垂首避让,却被他极轻地按住肩头。
“别动。”语气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避开他发间仅有的几支素银簪子,小心翼翼将那枝栀子花,轻轻簪在他鬓边,
花香萦绕鼻尖,帝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耳畔肌肤,温热触感一瞬即逝,却让他浑身微僵,心跳如鼓,簪好花,萧璟宸并未立刻退开,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果然好看。”顾安珩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声音轻得像风:“谢陛下厚爱……妾,受宠若惊。”
“不必惊。”萧璟宸抬手,极轻地拂去他肩头一片落瓣,语气认真:“你值得。”风过花枝,簌簌轻响,满苑花香缠绕二人,阳光轻柔地洒在二人身上,立在繁花暖阳之中,无需多言,情意已在眉眼间,静静流淌。
“爱妃日后于朕面前,可不必刻意做女子模样,遵循本心便可。”此言一出,顾安珩一愣,随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妾自幼便以女儿身起居,习女子礼仪,守女儿心性,这般日子早已刻入骨中,不知陛下会不会……觉得妾这般,有些怪异?”
萧璟宸这才发觉自己这番话有些冒昧,有些慌张的回道:“朕从未觉得怪异,你这般温柔妥帖,已是世间最好,朕只庆幸能遇见你。”萧璟宸那一句句滚烫的话语,落在顾安珩耳中,这一句近似表白的话竟比御花园正午的日头还要灼人。
顾安珩本就垂着眸,长睫如蝶翼般不住轻颤,指尖紧紧攥着裙裾,连呼吸都乱了分寸,陛下这般直白的心意,是他从未敢奢求的,他也从未想过陛下会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顾安珩只觉心口撞得厉害,脸颊早已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他不敢再抬眼去看帝王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只觉得再待片刻,自己整颗心都要跳出来,慌乱之下,他屈膝福身,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陛下,妾……妾突然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不等萧璟宸应声,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往花间小径走去。浅碧的身影在繁花中慌乱穿梭,连鬓边那枝他亲手簪上的栀子花微微歪斜都顾不上,只一心想逃离这让他心跳失控的地方。
瑞秋发现端倪,连忙追上去:“主子,您慢着些,别摔了!陛下到底跟您说什么了?”顾安珩原本已经慢下来的脚步听到他这样问,连忙又加快了几分,“不许问不许问,我们快回宫。”
萧璟宸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出声来,指尖还残留着他发间的软香与栀子的清冽,眸中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跑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风卷着花香,将那抹羞涩的慌乱,藏进了满园春色里。
“陛下,安美人这是……”秦公公也有些好奇,试探着开口,萧璟宸倒是不抗拒,望着那消失在花丛中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无事,顾临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朕真是喜欢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