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与琴音一同缓缓收梢,余韵在殿内轻轻绕转,久久不散,殿内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灯火温软,落在彼此身上,连空气都似染上几分暖意。
顾安珩轻轻抬手,指尖犹自带着琴弦微凉,他垂眸敛衽,欲要起身再行见礼,手腕却被皇帝轻轻一握。
萧璟宸掌心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他望着顾安珩,眼底笑意清浅,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缱绻:“不必多礼。”
他松开手,目光落回那具古琴上,声音低沉悦耳:“朕从未听过,有人能将一曲弹得如此……入心,前番宫宴,你临危不乱,以琴镇场,今夜独处,你又弹得这般清柔婉转,顾安珩,你究竟藏了多少心思?”
顾安珩心头微颤,抬眸时撞进他深邃眼眸,慌忙又轻轻垂下,声线微柔:“陛下过誉,妾只是……借琴抒情罢了。”
“抒情?”萧璟宸轻笑一声,指尖轻叩琴面,“朕听得出,今夜这一曲,比宫宴之上,多了几分柔意,是因朕在此?”
一句话,直白又滚烫,直抵心尖,顾安珩脸颊微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他素来沉稳冷静,可在萧璟宸这般直白目光下,下意识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窘迫。
萧璟宸瞧着他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不再逼问,只轻轻拿起那支玉笛,指尖摩挲,“你琴音干净,心性亦通透,这宫中步步荆棘,人人戴着面具,唯有你,琴声不会骗人。”
他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郑重:“往后,不必刻意藏拙,也无须畏惧旁人,有朕在,你大可安心做你自己。”一句承诺,轻如耳语,却重逾千斤。
顾安珩猛地抬眸,撞进萧璟宸认真的眼底,心头一震,那点原本潜藏的悸动,在此刻骤然清晰,他屈膝微微一礼,声音轻软却坚定:“……妾,谢陛下厚爱。”
夜色温柔,灯影成双,这一夜,没有皇帝与安美人,只有萧璟宸和顾安珩,只有一琴一笛,一人倾心,一人动容,有些情愫,早已在无声之间,悄然生根。
翌日早朝时分,宣政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如铁,萧璟宸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冷地扫过阶下,待众臣行过朝礼,武安侯顾临率先出列,躬身朗声道:“臣有一事启奏陛下!如今边患渐起,军需浩繁,而各类军需物资皆由丞相一手把控,盐铁之利也尽归丞相囊中,兵部调运粮草,甲胄时常受阻,户部核账亦多有掣肘,长此以往,于军国大事不利!”
话音未落,丞相已面色铁青地跨步出列,厉声反驳:“武安侯此言差矣!盐铁乃国之重器,管控之事由来已久,臣悉心打理,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军需调配皆按章法行事,何来受阻之说?顾侯爷此举,分明是觊觎盐铁之利,妄图挑拨君臣关系!”
顾临抬首,目光直视丞相,语气铿锵:“丞相此言不实!臣并非觊觎私利,而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盐铁之利常年独归丞相一党,府中财资充盈,而兵部缺粮少械,户部国库空虚,此等失衡之态,丞相视而不见?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军需物资由兵部与户部共管,盐铁收益按例分拨,一半充入国库,一半用于军需,如此方能解军国之困!”
“荒谬!”丞相怒不可遏,“盐铁管控需精通商事,统筹全局,户部掌民生,兵部掌兵事,二者皆无管控盐铁之经验,贸然共管,必致乱象丛生!顾侯爷分明是借军国之名,行分利之实,陛下万不可轻信!”
朝堂争论正酣,丞相见争执不下,竟陡然话锋一转,跪地叩首,语气悲切却暗藏狠戾:“陛下,臣有密证上奏!近日臣查获顾临暗中联络边关将领的书信,字字皆是拥兵自重,觊觎朝堂之语,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言罢,他示意侍从呈上封缄的书信,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得意,这份证据,正是他精心伪造,欲一举扳倒顾临的杀招。
顾临神色骤变,却未慌乱,当即俯身叩首,声音掷地有声:“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拥兵自重之举,此必是丞相伪造证据,蓄意诬陷!”他抬首直视龙椅上的萧璟宸,目光坦荡。
“为证清白,臣自请软禁府中,不与外界往来,同时恳请陛下派心腹彻查此案,揭穿证据伪造的真相,还臣清白,亦还朝堂公道!”
萧璟宸沉默良久,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殿内鸦雀无声,片刻后,他沉声道:“准奏,顾临软禁府中,不得擅自出入,朕派人彻查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徇私舞弊者,同罪论处!”
丞相心中一惊,却不敢反驳,只得伏地称是,顾临谢恩后,被侍从引离大殿,临行前暗中给心腹递去眼色,示意务必速查真相。
接下来几日,萧璟宸安排的人手暗中追查,很快便查清全貌:书信是丞相命心腹伪造,连作证的侍从也是被其买通,所有细节一一核实,尽数呈递至皇帝面前。
萧璟宸见证据确凿,龙颜大怒,当即传召百官,将丞相伪造证据,诬告重臣之事公之于众,丞相面如死灰,跪地请罪,再无辩驳之力。
萧璟宸顾及丞相势力盘根错节,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只能暂不废其相位,却顺势下旨,罢免丞相麾下数位心腹官职,将其调离要害部门,尽数换上帝党亲信,借机削弱相府势力。
顾临很快洗清冤屈,解除软禁官复原职,愈发深得皇帝信任,而丞相经此一击,元气大伤,权势骤减,再也无力独揽盐铁之利,更无法与帝党抗衡。
朝堂风向彻底逆转,原本依附丞相的官员纷纷倒戈,帝党牢牢掌控盐铁分拨之权,在朝堂中占据绝对优势,丞相府势力一落千丈,萧璟宸则借此次争斗,进一步集中皇权,牢牢掌控朝堂局势,为后续治国理政扫清了阻碍。
宣政殿内,新政推行正入关键,萧璟宸立于殿中,言辞铿锵,一条条新政条例压得丞相一党喘不过气,丞相站在百官前列,指节泛白,盐铁之权被夺,军资共管落地,武安侯顾临势如破竹,他在前朝已连输数阵,意气用事得不偿失,丞相思量再三,决定从后宫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