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乃是二皇子萧昭衍的周岁生辰,宫中上下早早便为这场至关重要的抓周礼忙碌起来,自萧昭衍被交由顾安珩亲自抚育,皇帝萧璟宸便将这孩子视作二人情分的见证,对其宠爱远超其他皇子公主,这场抓周礼虽未大肆铺张,却也处处透着用心与郑重。
乾清宫偏殿早已收拾得明净敞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绒毯,正中摆放着一张描金矮案,案上整整齐齐陈列着抓周之物,一方小巧的白玉玉玺,象征皇权帝位,几支狼毫笔与一卷素笺,代表文才学识,一柄精致的小铜剑,寓意勇武兵权,还有古籍、算盘、银锭、玉佩等物,皆是寓意吉祥的象征之物。
皇后身为中宫必须出席,她端坐于上首凤椅,面色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自顾安珩在宫中盛宠不衰,又得了抚育二皇子的资格,早已成了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今日这场抓周礼,她既盼着皇子选中权位之物,彰显皇家气度,又暗忖若是皇子偏向文墨,日后也不至于对自己抚养的大皇子造成威胁。
一旁的妃嫔宫娥皆是屏息凝神,谁都知晓,二皇子这一抓,抓的不只是前程,更是顾安珩从今往后在宫中的地位,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不喜大皇子,这二皇子日后有极大的可能继承大统。
顾安珩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立在萧璟宸身侧,身姿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期待,这一年来,他日夜不离地照料萧昭衍,喂奶喂水,哄睡拍嗝,事事亲力亲为,早已将这孩子视作亲生骨肉,他不求萧昭衍日后权倾天下,只盼他平安顺遂,心性纯良。
萧璟宸一身常服,神色间难掩宠溺,伸手轻轻揽住顾安珩的腰侧,低声道:“今日是昭衍周岁,你不必紧张,无论他抓了什么,朕都欢喜。”
顾安珩微微侧首,眼底漾着暖意:“臣妾只盼他康健长大,其余皆是浮云。”话音刚落,乳母便抱着一身大红锦缎襁褓的萧昭衍走了过来,孩子生得眉目清秀,肌肤白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灵动透亮,一见到顾安珩,便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扑腾,显然是认熟了人。
乳母小心翼翼地打开襁褓将萧昭衍放在绒毯上,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孩子身上。
萧昭衍穿着小寝衣坐在毯上,歪着小脑袋,先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器物,那方莹润的玉玺就在他手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笔墨书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是文人雅士毕生所求,刀剑小巧精致,暗含沙场功勋,在场众人皆是屏息,等着他伸出小手,抓住那代表前程的物件。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只等皇子做出选择。
可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萧昭衍小短腿蹬了蹬,竟是直接无视了矮案上所有象征权位才学的物件,肉乎乎的小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朝着顾安珩与萧璟宸的方向爬去,他小身子一颠一颠,像是一只笨拙却执着的小团子,路过玉玺时不看,路过笔墨时不停,路过刀剑时不碰,眼中仿佛只有前方那两个他最亲近的人。
顾安珩心头猛地一软,下意识便要弯腰去扶,却被萧璟宸轻轻按住手腕,皇帝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凝望着爬过来的幼子,眼底满是动容。
不过片刻,萧昭衍便爬到了二人脚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顾安珩与萧璟宸的衣角,他将小脸蛋贴在顾安珩的衣摆上,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皇帝的袍角,嘴里发出软糯满足的咿呀声,赖在二人怀中,再也不肯松开。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二皇子放着玉玺权位不选,放着文才武功不挑,竟径直扑进了父皇与母妃的怀抱,抱着二人衣袂不肯撒手。
萧璟宸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那笑声爽朗开怀,震得满殿暖意更浓,他弯腰将萧昭衍连带着顾安珩的手一同轻轻抱起,将孩子放在臂弯中,指着顾安珩对皇子柔声道:“昭衍,告诉父皇,为何不抓那些物件,反倒只抱着朕与你母妃?”
萧昭衍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只是朝着顾安珩咯咯直笑,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便会离开一般。
萧璟宸心中暖意翻涌,转头看向顾安珩,目光中满是怜惜与珍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这孩子天生纯孝,重情重亲,胜过世间所有权位才学,朕心甚慰,这皆是你日夜抚育的功劳。”
他抬手,轻轻拂去顾安珩鬓边一缕碎发,当众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有你在宫中,有昭衍承欢膝下,朕便觉得此生不枉来这人世间。”
顾安珩眼眶微热,垂首行礼:“臣妾不敢当,皆是陛下洪福,皇子天性纯良。”萧璟宸握住他的手,紧紧不放,对着满殿宫人朗声宣告:“今日朕心甚悦!二皇子萧昭衍,不慕权位不贪功利,独恋亲情,此乃皇家至善至纯之心!传朕旨意,瑾妃抚育皇子有功,从今以后昭衍所需之物,皆按最高份例供给,今后谁若敢怠慢皇子与瑾妃,朕绝不轻饶!”
这番话,明着是夸赞二皇子,实则是将顾安珩护得密不透风,向全宫宣告此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无人可及,殿内众人纷纷行礼道贺,夸赞皇子聪慧孝顺,顾大人仁厚慈爱,一时间赞声不绝。
唯有上首的皇后,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她死死盯着那依偎在一起的三人,心中妒意与忌惮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顾安珩本就盛宠无双,如今又有二皇子这般黏他信他,父子三人同心一体,日后在这宫中,还有谁能撼动他的地位?自己与大公主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阴鸷。
二皇子今日这一抓,抓住的是父皇的宠爱,是顾安珩的底气,却是她这位中宫皇后日渐势微的预兆。
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扎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