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肃穆,金风卷着殿角旌幡缓缓浮动,宣政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玉带朝服,神情恭谨。
自顾安珩册封瑾皇贵妃,位同副后以来,朝堂安稳,边关宁定,六宫静谧无波,朝野上下皆称颂陛下圣明,瑾皇贵妃贤德,只是所有人都以为顾安珩是后宫妃嫔,闺阁女子,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唯有萧璟宸心中早有决断。
他看着顾安珩身居皇贵妃之位,荣宠加身,才情卓绝,于朝堂暗献良策,于边关暗中筹谋,于后宫稳抚六宫,温柔贤德心智通透,可终究身份藏于暗处,名份始终差了一层,世人皆以妃嫔视之,却无人知他本是男儿身,委屈隐忍多年,居于深宫,步步小心处处藏锋。
萧璟宸不愿再让他这般委屈遮掩,不愿他终生隐匿本真身份,更不愿二人情意只能藏于宫闱暗处,不见天光,他决意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公开顾安珩真实身世与男儿身份,不为欺瞒天下,不为悖逆纲常,只为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给这份情深一份光明正大的归宿,让朝野皆知,他萧璟宸倾心之人,从来不是寻常宫妃,而是安国公府嫡子顾安珩。
连日来,他早已命人备好钦天监秘档,早年命格推演文书,整理好顾安珩多年来暗助朝堂,筹谋边关、安定六宫的件件功绩,只待今日早朝,当众坦陈一切。
朝礼已毕,百官躬身垂首,静待帝王发话,往日早朝,皆是百官启奏政务钱粮,边防诸事,今日殿内却隐隐透着一股难言的凝滞,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敛肃穆,周身威仪比平日更重几分。
萧璟宸眸光扫过殿下百官,深邃眼底无半分笑意,声线沉稳有力,响彻整座宣政殿:“今日早朝,朕有一件关乎国运,关乎天命,关乎朝纲之事,要当众宣告,尔等静心听奏。”
帝王语气郑重,不似寻常议事,文武百官皆是心头一凛,齐齐垂首躬身:“臣等恭听圣谕。”殿内瞬时落针可闻,所有人心中暗自揣测,不知陛下要宣告何等大事,竟如此郑重肃穆。
萧璟宸指尖轻叩御案,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明朗,毫无半分遮掩:“朝野上下,六宫内外,人人皆知瑾贵妃顾氏,贤良淑德,协理六宫,深得朕心,母仪后宫,今日朕便明言,瑾皇贵妃本非女子,乃是安国公府嫡长子,顾安珩。”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上空。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百官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愕之色,纷纷抬眸抬头,满脸震惊交头接耳,殿内瞬间纷乱四起。
“什么?瑾皇贵妃竟是男子?”
“怎会如此?多年来一直以后宫妃嫔自居,谁竟能看出分毫端倪?”
“武安侯府嫡子,竟自幼养作女子,送入后宫伴驾?这……这太过匪夷所思!”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诧异、不解、哗然,各色情绪在百官之间蔓延,人人心神震动,难以相信这桩深藏深宫多年的隐密。
待殿内稍稍平复,萧璟宸神色依旧沉稳,继续缓缓道来,将所有缘由和盘托出,毫无隐瞒:“顾安珩生来之时,钦天监夜观星象,推演命格,言其命带紫薇华盖,命格清奇,阴阳相融,若以男儿入世,恐招天妒,祸及自身祸及家族,唯有以女儿身份抚育长大,避过命数劫煞,方能安稳一生,且能辅佑明君,安定社稷。”
“武安侯顾临心系家族安危,亦顺天命推演,自安珩幼时,便将他按女子规制教养,束发饰妆,习闺阁礼仪,学诗书才情,多年隐去男儿本貌,后选入宫闱,步步谦和,不争宠不弄权,安守本心沉静自持。”
说到此处,萧璟宸语气添了几分动容,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身居深宫,从不以身份外露,默默收敛锋芒,却心怀家国,通透有谋,早前边关战事吃紧,粮草转运受阻,边防布防有缺,皆是他暗中书信与其父商讨,梳理要道剖析敌情,献策援军调度,才有后来大败北狄、收复失地的大捷之功。”
“接管后宫以来,他打理六宫诸事公允宽和,以德服人,令后宫一众妃嫔安分守己,再无往日勾心斗角,构陷纷争,六宫数月平静无波,皆是他居中调和之功,朝堂诸多隐秘弊漏,人事利弊,他亦常于私下为朕剖析提点,见解独到眼光长远,于朕于朝堂,于大晟江山,功不可没。”
话音落下,萧璟宸抬手示意内侍,将早已备好的钦天监命格卷宗,历年密奏文稿,边关献策书信副本,一一传下,令百官传阅核验。
众人接过卷宗文书,一一细看,上面钦天监官印俱全,命格推演记载详实,那些隐秘献策的字迹,书信落款,亦与顾安珩平日笔迹吻合,件件属实无可辩驳,百官看完神色愈发复杂,震惊之余,亦不得不承认,顾安珩才情心性功绩作为,确实远超常人。
可就在此时,一众守旧老臣已然按捺不住,出列躬身,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固执的迂腐。
为首的礼部老臣拱手长揖,正色进言:“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璟宸眸光微沉:“卿但说无妨。”
老臣满脸肃然,言辞铿锵:“君臣有别,男女有伦,天地纲常,千古不易!自古后宫只容女子侍奉君王,从未有男子身居妃位,荣宠加身之先例!顾安珩本是男儿,却伪装女子入宫,混迹六宫,僭越礼制,悖逆纲常,此乃伤风败俗,紊乱宫闱之举!”
“臣恳请陛下,以朝纲礼法为重,以天下风化为先,即刻废去顾安珩皇贵妃名号,将其逐出皇宫,归返乡里,永不得入宫,以此正纲常,肃后宫,安朝野人心!”
话音刚落,又几位白发老臣接连出列,纷纷附和。
“礼部大人所言极是!男身入后宫,有违千年礼制伦常,若不处置,必遭天下非议,后世史书亦会诟病陛下!”
“请陛下恪守纲常,逐出顾安珩,莫让私情乱了朝纲,坏了大晟礼制!”一众守旧大臣连成一气,言辞恳切,以礼法纲常为由,极力反对,句句都要将顾安珩逐出宫廷,断其名分,灭其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