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要涨租金这事对于如今的酒肆就等于是雪上加霜。
王管事急的来回晃悠。
许盛夏也假装着急,嘀嘀咕咕的唠叨着该怎么办。
方南山一直没吭声,只在边上摆弄桌上的小物件。
许盛意就站在二楼往街面上瞧。
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
许盛意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跟阿娘来到和平镇的景象。
那时候不过四五岁的他是被他娘抱着进的这家铺面。
他娘同他说,这里往后就是家了,往后他们一家人就要在这住下,要安稳的过日子了。
起先的日子确实安稳,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酒肆后院的小屋里。
爹娘请不起伙计,连酿酒都是自己做。
那时候大人都忙,许盛意就会乖乖的坐在柜台前听他娘跟客人推荐酒水。
他爹就在后院忙着制酒做杂活。
当时后院一共才两个窖池。
许盛意记得酒肆开张后的第二年后院就开始扩建。
蒸馏房从一间小屋盖到了四间,狭小的晾堂也扩大了数倍,窖房也从小小一间扩大到如今能同时发酵几千斤粮食的地步。
说舍得那都是假的,可跟舍不得比起来许盛意更多的是不甘心。
“王管事,你是铺子里的老人了,依你觉得酒肆还能撑的下去吗?”
王管事张了张口,最后又只能无奈的摇头。
“明天同我一块去清水庄一趟,酒肆的事也该让我爹晓得了。”
王管事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就点头说好。
许盛意又在酒肆转悠了一圈,然后就带着方南山回了宅子。
方南山一进西院就问许盛意,“那个耿家少爷是不是也想让你给他当哥夫?”
许盛意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
“也是个不怎么懂事的,不过他比羽哥儿强些,知道强求不得,只是嘴上爱说两句。”
方南山“啧”了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打你的主意?”
许盛意挨着他坐下,“别多心,我向来没那些心思。”
方南山不是多心,就是觉得有点慌。
“夫郎,咱可说好了,等现在的事都了结了,你可得赶紧给我生个娃,不然我可不安心。”
许盛意忍不住笑,“孩子可拴不住我,你想拴我得用心。”
方南山立马拍了拍胸膛,“那你可放心了,我这整颗心全都放你身上,对你最用心。”
许盛意抿嘴笑,“好,我信你,不过眼下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你看看有没有法子。”
今天就是许盛意不提,方南山自己也是要提的。
方南山忙挨过去,“给我听听你的计划。”
许盛意凑过去,同他小声耳语。
方南山边听边点头,时不时的还要帮他出个主意,夫夫两人关着门,躲在屋里偷偷筹谋着。
酒肆关张是必然的,许盛意到了这会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想拿回来的不止是那一间酒肆,属于他娘亲的东西许盛意都要一点一点的拿回来。
拿不回来的,那就通通毁掉。
第二天一早,许家门外就停了辆马车。
许盛意和方南山带着王管事去了清水庄,许盛夏就留在镇上守着酒肆。
清水庄离镇上不远,小半日的功夫也就到了。
方南山头一回来这,只觉得这小庄子风景不错。
有山有水的。
“这庄子住人应当挺舒坦,有果树还有茶山。”
方南山说着转身扶许盛意下马车。
“夫郎,我以后也多挣银子,也给你买座小庄园。”
许盛意点头笑笑,并不当真。
王管事今天是骑着快马来的,已经先一步进了庄子。
夫夫两人刚下马车,庄头就匆匆赶来了。
“三少爷,哥婿,老爷正在前厅等着呢。”
许盛意点点头,跟着老庄头去了前厅。
两人前脚刚进门,许兴财立马就问。
“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盛意,你可得想法子啊,酒肆可不能出岔子,你可一定要尽心啊。”
方南山眉毛拧着,连招呼都没打就扶着许盛意先坐下了。
“爹,酒肆连番出事意哥儿急的人都病了好几日,还不够尽心?”
许兴财一噎,转头又说,“我也是着急,我知道这些年你劳心劳力的不容易,可是盛意,咱许家可就指着这酒肆过活了啊。”
许盛意冷漠的点头,“我这趟来就是想跟爹你商量一下酒肆的事。”
许兴财刚才已经都听王管事汇报了酒肆的事。
他说,“要我说肯定是有人想打酒肆的主意,不然酒肆怎么能接连出事,还有耿家,十多年的交情了,怎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来趁火打劫。”
许盛意叹了口气,“爹,酒肆这两年的经营本就勉强,今年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真的没法子填补这个窟窿了。”
许兴财一听他这么说,立马就着急了。
“你得想法子啊,只要撑过这一关,酒肆还是能起死回生的啊。”
许盛意也不反驳,只说,“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爹,每年的分红都在你手上,怎么说都应该还有几百两银子的,你先拿出来周转吧。”
这些年酒肆一直都是按两股分红,许兴财和许兴得各拿一笔。
可这两人都贪的很,到手的银子从来都不愿意往外头拿。
所以每年除了分红外各种大笔开销他们还是要到铺子上拿。
酒肆就是再挣钱,也经不住他们这么支银子。
从前许盛意当不了家,只安静领了自己那份就算了。
这几年许盛意当家后,就不许人随便再去柜台支银子了。
所以这哥俩就更加的要捂紧荷包了。
“我,我这哪里还有银子啊?这庄子上多少张嘴要吃喝,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兴财没多少银子在手里,许盛意是信的。
“这庄子上的茶园一年也是有进账的,还有几十亩的田地租金可收,怎么?爹你就一分都没留?”
别看这清水庄不大,可有山有地,茶园年年收茶就有笔不小的进账,还有田地也都租给了周边的村民来种,一年租金也是不少的。
可许兴财庄子上养的人实在是太多,十七八个姨娘小哥儿,每人再配两三个伺候的,这么一算一天光吃饭就得几十斤大米。
许盛意就是料定他拿不出银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许兴财生怕自己儿子要查账,就忙解释,“意哥儿,不是爹不拿银子出来,是真没有,全都拿来养这一庄子的人了。”
许盛意瞥了眼许兴财身侧的哥儿。
穿的一身锦衣华服,脖子上的金圈子都够普通人家三五年的开销了。
这些个贴身伺候的,哪个不是为了钱?
许盛意语气冷了冷,“那就把人都打发了,留个可心的在跟前伺候就得了,不然哪里能腾出银子来。”
许兴财一听要打发他跟前的人,立马就不愿意了。
“那怎么行?他们好歹都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怎么能说打发就打发了。”
许盛意冷笑,“爹要是舍不得,那就快马加鞭告诉大伯一声,让他也出些银子来,你们兄弟俩每人拿出一点,也不至于肉疼。”
许兴财还是摆手,“他哪里来的银子?往年的分红他都拿去养家了,而且你祖母还在县里,可都是他在伺候着的。”
许盛意就知道他爹还是会护着他的亲大哥。
“那行,那爹就把清水庄的地契拿出来,我好卖了换银子,把酒肆再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