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啥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方南山出声问。
许盛意把信件递给他看。
方南山大概瞧了两眼,然后就拉着许盛意回了院。
“那老太婆死了?”
许盛意点头,“欢姐儿说已经入土了。”
方南山点头,又继续往下看。
“许恒都残废了怎么还能欠了好几百两的外债?”
许盛意心里有数,只淡淡的说,“谁知道,我觉得他多半是让人骗了。”
方南山看了许盛意一眼,心里了然了。
他笑着说,“他爹手里一共就那几个钱,还了几百两外债还能剩下什么?”
许盛意也笑,“不止呢,他还把仅剩的老宅子也卖了,欢姐说她们一家子回去后没地住,厚着脸皮住在了宗亲家里,老太太最要脸面了,这低声下气的求了人,肯定受不了,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快就咽气。”
方南山“啧啧”两声,“那他们就还得再买几间屋子住,要过日子的话就还得再买些田地,这么一算他们手里可就真没余钱了。”
许盛意琢磨了会,问,“你说我这个时候花银子把欢姐儿要过来怎么样?”
方南山摇头,“欢姐儿不是说了,她娘带着她跟弟弟回了娘家,想来也是不受罪的,你要是这个时候去提这事,难保许兴得不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他再拿欢姐儿当筹码要挟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许盛意点头,觉得方南山说的很对。
“那就再等等,先看看动静,反正我跟这几个小的都有通信。”
方南山看完了信,就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你安心,张荷香虽然坏,但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等两年欢姐年岁大了,你在这边给她相看个好人家,那到时候欢姐儿不就能一直在你跟前了。”
许盛意让宽了心。
“好在盛和盛月都被外祖家接受了,写信来说一切都好。”
方南山没听他提许盛夏,就问,“那夏哥儿呢?”
许盛意说,“他外祖家也没什么人了,他小爹一回家就跟儿时的竹马成家了,我听盛夏的意思是打算过了夏天就到我身边来。”
许盛意说着还笑了一下。
“那这不就正合你意了。”
许盛意笑着点头,“盛夏来了,我店里就不用请人了,他就能帮我打理好。”
方南山起身过去搂他,“铺子都还没弄到手呢,你就忙着要请掌柜了。”
许盛意往他怀里靠了靠,“等后日你们镖局开张,到时候见到耿大爷就让他帮着留两间好铺子出来,实在不行贺家的铺子我就不要了呗。”
方南山一听许盛意提耿家,他就不怎么乐意。
“我今天还跟江拾九说呢,让他没事也帮着去跟贺家人说说,咱租他家铺子又不是不给钱,何必非要留着,这空一年不就少赚一年的银子。”
许盛意笑着点头,“就是,真不会赚银子。”
方南山跟着附和,“可不,一年损失几百两。”
两人一称二和的说道着,把正在私塾教书的贺先生念叨的直打喷嚏。
*
六月二十四。
镖局就正式开张了。
一早,舞狮的队伍就开始敲锣打鼓的表演了。
镖局上下红绸满挂。
正厅的供桌上供着关圣帝君的画像。
画像面前摆满了香烛果品。
辰时一到,鞭炮炸响,硝烟漫了半条街去。
曹凛和江拾九带着一众弟兄净手整衣,恭敬的在关公面前行礼上香。
江拾九朗声告拜,“请关帝圣君佑我镖局走镖平安、信义长存。”
底下三十多个汉子齐声道,“请关帝圣君佑我镖局走镖平安、信义长存。”
礼毕。
曹凛起身拿过关公台前的镖旗。
他长臂一抬,镖旗霎时展开。
镖旗上鼎信镖局四个大字苍劲如铁,金光熠熠,压得满室灯火都随之一颤。
曹凛握旗而立,他肩宽背挺,眉目间尽是锐气。
“今日我鼎信镖局开张,上奉关帝,下守信义,凡托我镖者,必以性命相护。”
堂下镖师见状,齐齐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齐喝了一声:“凡托我镖者,必以性命相护!”
王典使和贺巡察带头鼓掌叫好,耿大爷和沈家两兄弟也跟着鼓掌。
今天几人都是贵客,门口的宾客一看几人带头鼓掌了,他们就也纷纷跟着拍手喊吉利话。
许盛意一手拉着方盈儿,一手护着沈幼羽,三人站在一块,也跟着鼓掌。
方南山咧嘴朝许盛意笑,夫夫俩对视一眼,都笑的挺灿烂。
趁着正热闹,曹凛就对着门口的舞狮队喊,“舞起来。”
舞狮队立马又吹打起来。
红狮卖力的表演着,最后两头狮子相互托举摘下了门口匾额上的红绸。
鼎信镖局算是正式开张了。
正午开席。
方南山和董辽负责把宾客往聚香楼请。
方劲也带着几个人已经在聚香楼里安排妥了宴席。
聚香楼的后院里摆了二十多桌酒菜,
等宾客纷纷入座后,戏台上就也开始唱了起来。
今天唱的是一出“忠肝义胆”。
老腔调高,震的满院喝彩。
酒过三巡,曹凛就带着方南山兄弟俩和江拾九董辽去挨桌的敬酒,混个脸熟。
这一场宴席整整热闹了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宾客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几个汉子应酬了一天,这会总算是能坐下好好吃顿饭了。
曹凛端着两碗甜羹不知道怎么就坐到了沈幼羽跟前。
两人边说边笑,好像聊的挺开心。
方南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端着碗坐到了许盛意跟前。
“夫郎,你怎么不跟盈儿一块回家?坐在这多累啊,我这一会还得回镖局呢,都没法陪着你。”
许盛意边喝茶边听戏,“不是要留我在店里结账?”
方南山嘿嘿笑了两声,“还当真啊?”
许盛意扭头说他“吃慢些。”
许盛意说着又挨近方南山,小声说,“一会我去结账,叙白会给算便宜的。”
方南山咧嘴笑,“那你别说,我回去报账的时候多报点,咱也挣点外快。”
许盛意“噗呲”一声就乐了出来。
方南山看他乐,就挨着他小声问,“那个江拾九你看着如何。”
许盛意说,“有心机,但人品还行,不过还是得提防。”
方南山听话的点头,“好,听夫郎的,我提防着他。”
许盛意看他听话,就笑的越发温柔。
一直躲在边上偷瞧的江拾九吓了一跳。
他认识许盛意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许盛意这么笑过。
他这人向来爱喝许家的酒,可每次去买酒他都会小心避开这个冷脸的哥儿。
生怕他会指着自己骂“荒谬”。
可没想到这哥儿居然还能有笑的这么温柔的一面。
江拾九心下诧异,觉得方南山跟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记忆里的许盛意。
他边摇头边往后退,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许盛意刚才那温柔一笑,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
反正江拾九是莫名其妙的平地摔了好大一跤。
而且还正好摔在了秋叙白脚跟前。
秋叙白一向烦他,看他摔了个狗吃屎就拿白眼翻他。
江拾九一看是秋叙白这个凶哥儿,慌的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嫌弃的齐齐的扭过脸。
擦肩而过时,两人又都偷偷腹诽。
秋叙白:一脸的算计样,烦人。
江拾九:一脸的凶悍样,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