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
今年雪太大,镇上的商铺也都不怎么开门了,因为附近的村民都已经开始猫冬了,压根没人再往镇上来了。
聚香楼里也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住店吃饭的客人,秋叙白就干脆给店里的伙计提前发了月钱和过年红包,让他们都回家团聚去了。
顺意酒肆昨个就已经空了院,除了几个没家的,其他人都已经拿了月钱和红包回家去了。
许盛夏不愿意跟他哥回村过年,非说要留在酒肆看院子。
许盛意说不动他就也不管他了,只交代让秋叙白看着他。
不许他老往外头跑。
鼎信镖局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了,有家有室的汉子早早的分了钱回家去了。
这分完了镖师们的月钱和趟钱后,剩下的可就是他们哥几个的了。
江拾九算账快,留下了明年的基本开销后,他们五人每人还分了八十多两。
这在镇上可是个了不得数目了。
可曹凛却不是很满意,“还是不成啊,咱哥几个忙活了大半年连本钱还没拿回来。”
方劲说,“咋没拿回来?之前不是每月都拿了趟钱?这么一算本钱也算是回来了。”
方南山也说。“这就不得了了,我反正满意的很,这明年使使劲不得挣他个二三百两银子。”
江拾九点头,“其实哥几个没少挣,可镖局里开销大啊,扣除人力,马匹喂养,路上一应花销,还有木车损耗,其实已经挣了不少,尤其是大山,和大董几个,这最后一趟镖虽然凶险,可好歹给咱们明年的本钱挣下了。”
曹凛一听立马拿了十两出来,“来,你哥俩一人五两,算是做大哥的疼你们。”
方南山没客气,立马就拿到了手里。
“谢谢二哥。”
董辽也不客气,“谢大曹。”
江拾九和方劲对视一眼,也各自拿了十两出来让他俩分。
方南山高兴的不行,他从怀里掏了五两出来,“我给自己凑个整,刚好一百两。”
方南山边说边把银子票子都往怀里装。
曹凛笑呵呵的挪到他跟前。
“三弟。”
方南山立马警惕起来,“干啥?”
曹凛说,“我吧,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二了,按着村里头的算法就已经二十三了,再跨个两个年头就二十五了,年纪实在是大了。”
方南山捂紧袖口里的银票子,“啥意思?”
曹凛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答应了要给沈家二百两聘礼的,不然他们不肯把哥儿嫁给我。”
方南山拽开他的手,“跟我有啥关系?”
曹凛去搂他。“三弟,你真忍心让哥这么大年纪了还孤家寡人吗?”
方南山立马起身,然后一脚踹开他,“那有啥不忍心的,又不碍着我什么事。”
方南山说完趁着曹凛还没爬起来,忙撒丫子往酒肆跑。
这方南山跑了曹凛就忙去搂董辽。
“大董……。”
“停!”董辽抬手制止他,“我自己还孤家寡人呢,我找谁说理去?”
董辽说着一抬屁股搂着银子也溜了。
曹凛扭头看了看方劲。
方劲摊摊手,“反正我还欠着弟夫一百两没还,你要是愿意就把这钱拿去,算你欠他的也一样。”
曹凛“啧”了一声:“拿着你的钱赶紧回家去,欠人钱就赶紧还上。”
方劲哈哈一乐,搂过银钱就回家了。
人都走光了,曹凛就只能去看江拾九。
江拾九这些年没少挣钱。
可他也确实没多少余钱。
“你反正看着办,县里那一家子要是过年拿不到钱,那肯定是要到镖局里头闹的。”
提起那一家子曹凛就撇嘴。
“你这些年给家里至少都有好几百两了,要我说啊,这再大的养恩也该报完了,还给他们银票做什么?”
江拾九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他们总拿养恩来压我,总说没有他们我早就冻死在寒冬腊月了。”
江拾九是腊月二十九那天被江家夫妻俩捡回家的。
那时候他才两三岁,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和平镇。
更不记得自己是走丢的,还是被人遗弃的。
那个年头扔孩子的多,卖孩子的也不少。
所以也没人细究他的来路。
不过能被江家夫妻捡回家其实是幸运的。
最开始家里也是疼他的,供他吃穿,又供他进学堂识字。
只是后来江父江母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对他这个养子渐渐的就冷淡了。
头几年他也难受过,不过时间一长就也习惯了。
再后来就是他误打误撞的进了龙虎镖局做了掌柜的,不过那时候无论他挣多挣少都是要尽数交给家里。
江拾九念着养恩是钱也给,事也办。
可人心不足,江家夫妻看他会挣钱,就伸手跟他要的越来越多。
这两年还给他定下每年必须交够二百两的规矩。
但凡差一两他们夫妻都会直接闹到镖局去。
江拾九之所以又回到镇上,也就是想离他们远点。
好能过些清净日子。
不过这钱还是要给的,可如今不一样,江拾九不打算再惯着这一家子了。
他收拾了一半银子拿起来,“这些给你先用着,我今年只给他们过年钱,爱要不要吧。”
曹凛一听,就不客气的把剩下四十两给搂到了怀里。
镖局里分完了账,大门就关了。
不回家的汉子进出就只走后门了。
江拾九在屋里收拾了一番,然后摇着扇子去了秋家。
方南山一路跑回酒肆,进门就把银票和碎银子交给了许盛意。
“夫郎,这些都给你。”
许盛夏凑过来看,“哎呦,大哥可以啊,这半年可没少挣。”
方南山高兴的咧嘴笑。
乐完了他又跟许盛意商量,“夫郎,咱酒肆周转的银子有,我想把这一百两先给二哥用,他这又要准备屋子,又要准备聘礼的。”
许盛意点头,“成的,你挣的钱你来安排。”
方南山说,“那可不行,咱俩夫夫一体,这个银子就也有你一半,我动家里的银子肯定要跟你商量的。”
许盛意知道他的心思,就高兴的哄他,“相公乖,今晚还让秦婶给你炖肉吃。”
方南山就爱听他用哄小孩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他咧着大嘴坐到了许盛意跟前,“夫郎真好,日日都给我顿肉吃。”
“哕……”许盛夏夸张的呕了声,“求求你们两口子回屋腻歪去吧,我是真让你俩黏糊的受不了了。”
夫夫俩不理他,收拾了银子拉着手真就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