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凤仪宫的药香依旧萦绕,却渐渐散去了此前的慌乱与血腥气。
兰淞雪产后调养得当,元气已恢复大半,能在宫人搀扶下起身走动。
可每每走到贺澜珺的榻前,看着孩子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便覆上浓浓的愁绪。
贺澜珺自那日呕血昏迷后,始终沉眠不醒,陶太医每日早晚前来请脉,只说脉象平稳,脏腑伤势渐愈,却迟迟参不透他为何迟迟未醒,只能叮嘱众人多在耳畔说话,以亲情暖意唤醒他的意识。
这三日里,贺嘉沅与贺沭月成了榻前最执着的守护者,白日里轮流守在床边,拿着绘本书一遍遍念故事,说着御花园新开的花、新出生的小弟弟小妹妹的趣事,夜里也执意搬了小榻,守在贺澜珺身侧安睡,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指尖,从未有一日间断。
可无论两人如何轻声呼唤、细细诉说,榻上的少年始终眉眼紧闭,连指尖都未曾微动,看得殿内宫人暗自抹泪,连素来沉稳的惠芳姑姑,也时常红了眼眶。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温柔洒在贺澜珺的榻上,兰淞雪整理好衣衫,与抱着小公主的兰薰娆一同走来,两人怀中,各抱着一位刚出生的龙凤胎。
兰淞雪怀中的,是刚出生三日的三皇子贺觅昀,襁褓裹着柔软的锦缎,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蜷着,眉眼像极了贺胤瑄。
兰薰娆怀中的三公主贺宜瑶,粉嫩乖巧,时不时咂咂小嘴,模样娇憨。
两人轻步走到榻前,生怕惊扰了沉眠的孩子,兰淞雪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贺觅昀,轻轻放在贺澜珺的身侧,让小皇子挨着这位救他一命的兄长,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什么。
她垂眸看着贺澜珺苍白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庞,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流水,带着浓浓的愧疚与疼惜,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澜珺,母后来看你了,这是你的弟弟觅昀,还有妹妹之贻,他们也来看你了。”
“那日若不是你舍身抢下那碗羊肉煲,拼着自己伤身也要护住母后,此刻母后与你这对弟妹,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母后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你怎么就忍心一直睡着,不肯睁眼看看母后,看看你的弟弟妹妹呢?”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指尖轻轻拂过贺澜珺额前的碎发,自责之意溢于言表,“都怪母后,当初没能看透那韩琪的歹毒心思,没能护好你,让你从小在偏殿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又遭这般大罪,是母后对不住你。”
“你醒醒好不好?母后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兰薰娆抱着贺觅莞站在一旁,也轻声附和:“澜珺,快醒醒吧,嘉沅、沭月天天陪着你。”
“你父皇也日日下朝之后便来守着你,大家都盼着你醒过来,以后咱们一大家子在一起,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贺嘉沅与贺沭月趴在榻边,眼眶红红的,跟着轻声呼唤:“二皇弟,醒醒呀,我们一起陪弟弟妹妹玩。”
“澜珺弟弟,你醒了,我把所有的糕点都给你吃。”
满室温情与神伤萦绕,就在众人满心惆怅、暗暗垂泪之际。
身旁襁褓中的贺觅昀像是感受到了周遭的低落气氛,突然扭动起小身子,紧接着,一声响亮又清脆的啼哭骤然响起,哭声清亮,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就在这哭声响起的刹那,榻上的贺澜珺指尖忽然轻轻动了动,纤长的睫羽也微微颤动,像是被这哭声惊扰一般。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贺澜珺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终于再次睁开,虽带着初醒的迷茫与困倦,却依旧清澈透亮。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又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呢喃了一句:“好吵......”
“醒了!澜珺醒了!”兰薰娆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兰淞雪更是喜极而泣,俯身紧紧握住他微凉的小手,声音颤抖:“好孩子,你终于醒了,母后在,母后一直在!”
贺嘉沅与贺沭月更是欢呼起来,扑到榻边,小脸上满是狂喜,连连喊道:“二皇弟醒啦!太好了!二皇弟终于醒了!”
奇的是,就在贺澜珺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身旁襁褓中的贺觅昀像是听懂了一般,响亮的哭声戛然而止,瞬间噤声。
他小脑袋轻轻蹭了蹭襁褓,乖乖地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连哼唧都没有,仿佛真的知道自己吵到了二哥,乖乖收敛了声响。
这般灵性的模样,让殿内众人又惊又喜,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满室皆是欢喜的暖意。
贺澜珺醒后,陶太医前来诊脉,连连称奇,说他脏腑伤势愈合迅速,只需静心修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
此后几日,兰淞雪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粥药皆是亲手喂服,贺嘉沅、贺沭月日日陪着他说话玩耍。
两位新生的弟妹也时常放在他身侧,满室温情滋养下,贺澜珺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不仅彻底痊愈,精神头也愈发足了,话语也愈发流畅,眉眼间的怯懦彻底散去,多了孩童该有的灵动与鲜活。
而那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毒计,后续处置也很快落定。
内侍省彻查之下,证实一切皆是琪容华韩琪一手策划,她妄图攀咬嫣贵妃,称是受其指使。
可经查证,嫣贵妃早在她实施计策前,便已将身边与韩琪往来的宫人尽数遣散,销毁了所有往来痕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任凭如何审问,都查不出半分关联。
韩琪无计可施,又无母族势力出面求情,贺胤瑄早已下旨震慑韩家,不许任何人插手。
最终,给她献祭的刘嬷嬷被毒死,她也被废去位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为她的歹毒心肠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至此,嫣贵妃的左膀右臂——安妃杜瑶被贬禁足、琪容华韩琪被废打入冷宫,势力大损,可深宫之中,野心从未熄灭,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近日,后宫新晋的辰妃被诊出怀有身孕。
这位辰妃家世普通,却素来颇有野心,且早年与贺澜珺的生母淑妃风芊蕴颇有嫌隙,如今贺澜珺舍身护主、深得帝后宠爱,她整日惴惴不安,生怕贺澜珺日后知晓旧事,对自己加以报复。
思来想去,她便把目光投向了失了左膀右臂、却依旧根基尚存的嫣贵妃,悄悄备上厚礼,趁着夜色隐秘前往昭阳宫,向嫣贵妃示好投奔。
昭阳宫内,嫣贵妃看着眼前低眉顺眼、言辞恳切的辰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算计。
辰妃的投靠,于她而言,无疑是失势后的一剂强心针,更何况辰妃身怀龙胎,日后大有可为,而辰妃所求的庇护,也正是她收拢势力的绝佳机会。
两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在昏暗的宫灯下,悄然达成了同盟。
凤仪宫内依旧温情满满,贺澜珺与兄弟姐妹们嬉笑打闹,帝后相守,岁月静好。
可深宫的阴影从未散去,新的阴谋与争斗,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等待着伺机而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