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尽,晨星寥落,通往北境的官道上,马蹄声急促如擂鼓,卷起漫天尘土。
靳漪然率领五百先遣铁骑,昼夜疾驰,马不停蹄,连日赶路让将士们皆面露疲色,却无一人敢放慢速度,临榆关危在旦夕,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战局存亡。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金色的微光渐渐铺展,再过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临榆关地界。
靳漪然勒住缰绳,策马沿着队伍侧边缓缓前行,亲自巡视将士们的状态,连日奔袭,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将士们也疲惫不堪,却依旧眼神坚毅,只盼着早日抵达边关,驰援战友。
她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行军队伍,生怕有半点疏漏,可就在视线掠过队伍中段时,眉头骤然蹙起——那处一道身影格外突兀,身着普通士兵的服饰,身形纤细单薄,低着头刻意往人群里缩,连骑马的姿势都显得生疏,全然不像久经沙场的将士。
心中顿生疑窦,靳漪然策马快步上前,不等那身影反应,伸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只觉入手纤细绵软,全然不是男子的粗糙筋骨。
她心头一沉,用力将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随即拎起往自己的战马前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将的果决。
“啊!”被拽下来的人惊呼一声,声音清脆软糯,全然是女子的声线。
靳漪然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冷峻瞬间崩裂,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之人,哪里是什么士兵,分明是金枝玉叶的甘家大小姐甘沁熙!
甘沁熙被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提起来,吓得浑身一哆嗦,抬眸撞进靳漪然沉怒的眼眸,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解释,就见靳漪然脸色沉得吓人。
对方二话不说,伸手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裹住,牢牢护在身前,随即弯腰将人抱上马,放在自己身前坐稳。
战马之上,靳漪然勒紧缰绳,放缓速度,避开将士们的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又气又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甘沁熙,你好大的胆子!”
甘沁熙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小手紧紧抓着靳漪然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与委屈:“漪然姐姐......”
“到了临榆关,再好好收拾你。”靳漪然咬牙说道,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半点狠厉都没有,只剩满满的心疼。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日离别,甘沁熙未曾前来相送,她虽有失落,却也只当是小姑娘有事不便前来,竟没料到,她是偷偷做了准备,混进了这先遣队伍里,跟着自己一路奔赴这凶险万分的北境。
这两日昼夜不停,风餐露宿,将士们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自幼娇生惯养、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
靳漪然细细打量,只见甘沁熙小脸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唇上干裂起皮,原本细腻的肌肤也被风沙吹得粗糙了些许,发髻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俏明艳,显然是吃尽了苦头。
靳漪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知晓甘沁熙聪慧过人,自幼饱读诗书,尤其偏爱兵法谋略,虽出身文官世家,却对行军布阵之事颇有见解。
寻常男子都比不上她的才智,若是带在身边,出谋划策,必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可如今的北境是什么地方?
是战火纷飞、刀剑无眼的修罗场,临榆关如今更是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被敌军攻破,她自己此番前来,都是九死一生,怎能让甘沁熙跟着自己身陷险境?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等抵达临榆关,先让人给她安排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整一夜,次日一早,便派亲信亲兵,连夜将她送回宥城,绝不能让她留在这凶险之地。
甘沁熙见她久久不语,脸色依旧难看,却也不气馁,乖乖地窝在她怀里,感受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体温,小声试探着开口:“漪然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觉得,你此番前往北境,身边需要人照应,我聪明,我读过很多兵法,我可以帮你出主意,我一定能帮到你的,我不会拖后腿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满是真诚,眼底满是坚定,她不想在靳漪然奔赴险境的时候,独自待在安逸的宥城,她想陪在她身边,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小忙,她也心甘情愿。
靳漪然看着她满眼的赤诚,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只剩无尽的无奈与心疼,终究是没再忍心责备,只是紧紧抱着她,策马前行,声音低沉:“坐稳了,别乱动。”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只是一个担心心爱之人安危的普通人,满心都是如何将她平安送回去,绝不让她沾染半分战火。
而与此同时,宥城皇宫之中,又是另一番愁云惨淡的景象。
送走贺嘉沅后,贺胤瑄处理朝政去了,兰淞雪放心不下几个孩子,便一同跟着回了凤仪宫,坐在主位之上,看着眼前神色怅然的几个孩子,心中满是怜惜。
贺澜珺、贺觅昀、贺沭月、贺之贻依次坐在下方,众人脸上都还带着别离的愁绪,气氛沉闷。
兰淞雪看着他们,柔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在宫中安心度日,照顾好自己,不必太过忧心前方战事,有靳漪然和贺嘉沅在,定会一切安好,又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补足精神。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贺澜珺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却一直强忍着喉间的痒意,死死抿着唇,不让咳嗽出声,生怕惹得母后和姐姐妹妹担心。
直到走出凤仪宫主殿,远离了众人的视线,那股压抑许久的咳意再也忍不住,汹涌而来。
“咳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面色涨得通红,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弯着腰干呕,胸口阵阵发疼,喉间泛起腥甜之气,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贺觅昀一直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从主殿出来,就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这般剧烈咳嗽,心疼得不行,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底满是焦心与慌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声音都带着颤抖:“二哥,你怎么样?别吓我,怎么突然咳那么厉害”
贺澜珺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咳嗽却丝毫没有停歇,脸色愈发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贺觅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急又疼,心知他本就体弱,连日忧思劳神,又在清晨吹了冷风,此番必定是又要病上一场,若是不及时诊治,怕是会越发严重。
他不敢耽搁,一手轻轻扶着贺澜珺的胳膊,一手护着他的后背,半扶半搀着,快步朝着暖阁走去,语气急切又心疼:“二哥,我们马上回暖阁,我这就让湘竹去请陶太医过来。”
贺澜珺靠在他身上,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搀扶着往前走,一路之上,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得贺觅昀心都揪在了一起,脚步越发急促,只恨不能立刻飞到暖阁,让太医赶紧给二哥诊治。
暖阁之内,很快便陷入一片慌乱,贺觅昀扶着贺澜珺在软榻上躺下,立刻让湘竹火速去太医院请陶太医,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自己则守在榻边,一遍遍地替贺澜珺顺气。
看着他难受的模样,眼底的焦愁几乎要溢出来,满心都是自责,若是自己能再看紧一些,不让他吹冷风,不让他忧思过甚,二哥也不会这般难受。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又病了......怪我没照顾好他(伤心)
【贺澜珺】(摸摸头)小毛病,吃点药好好养一下就好了。
(北境小剧场)
【靳漪然】本以为三年五载见不到面了,不曾想这小祖宗自己跟着来了。
【甘沁熙】就算漪然姐姐日后真的嫁给了岚王殿下,我也要以侧妃的身份和她同处一室。
【靳漪然】希望战事早日平息,能早日回宥城与岚王殿下商议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