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比往日更暖几分。
贺澜珺今日忙了一整天,虽满心欢喜,到底耗了心神,一回到殿内便掩不住倦意。
贺觅昀瞧在眼里,二话不说便亲自伺候他卸了外衣、擦手净面,连发丝都细心替他松了束带,任由柔软墨发垂落在肩头。
“今日累坏了吧?”贺觅昀扶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指尖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先歇会儿,我让小厨房端碗安神汤来。”
贺澜珺靠在软垫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带着几分满足:“不累,看着皇兄皇姐那般圆满,心里只觉得高兴。”
他闭上眼,任由贺觅昀替自己舒缓疲惫,少年的指腹温热有力,一点点驱散周身的酸胀。
这般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照料的滋味,他早已习惯,也越发依赖,只是这份依赖究竟是手足之情,还是更深的东西,他依旧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不多时,安神汤端来,贺觅昀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倦意更浓。
“睡吧,今夜我陪着你。”贺觅昀收拾妥当,和衣躺到他身侧,习惯性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亲昵,“放心睡,不会再做噩梦。”
贺澜珺“嗯”了一声,乖乖缩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很快便沉沉睡去。
贺觅昀却没有丝毫睡意,借着微弱的烛火,静静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每一寸都描摹得格外认真。
他想起大哥之前同他提起的往事——六岁那年蜷缩在床底、满身伤痕、连床都不敢上的二哥,想起北境战乱中哭着找他,吓得晕厥的二哥,想起朝堂之上害怕自己被人非议,急得晕过去的二哥……
心口一阵阵细密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的二哥,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所以他才要拼尽全力护着,守着,寸步不离。
什么兄弟伦常,什么朝臣非议,什么太子储君的责任,在贺澜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想这个人一世安稳,笑颜常在,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谁也抢不走,谁也伤害不了。
一夜无梦,安稳静谧。
次日清晨,贺澜珺醒来时,贺觅昀早已起身,正坐在案前处理一些遗留的奏折,见他睁眼,立刻放下朱笔,快步走到榻边:“醒了?睡得好不好?”
“很好。”贺澜珺点点头,坐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堆积的文书,心头微顿,“你今日不用去前殿吗?别总陪着我,朝政要紧。”
“不急,有夏至在外面候着,有事会通传。”
贺觅昀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笑意温柔,“今日皇兄皇姐成婚第一日,按惯例父皇母后在凤仪宫设家宴,不用应付朝臣,只我们一家人,轻松得很。”
贺澜珺闻言,眼底泛起笑意:“也好,许久没有这般安安稳稳的家宴了。”
待两人梳洗更衣完毕,正准备前往凤仪宫,贺嘉沅与贺沭月竟一同携手先来了东宫。
兄姐二人皆是一身常服,褪去昨日大婚的繁复盛装,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婉亲切,身后跟着霍佳媛与白梦遗,四人一同前来,显然是特意来寻他们兄弟二人。
“皇兄,皇姐,你们怎么来了?”贺澜珺快步迎上前,眉眼弯弯,满是欣喜。
贺嘉沅看着气色尚好的二弟,放下心来,笑着开口:“今日家宴,顺路先来瞧瞧你,昨日辛苦你了。”
贺沭月上前,轻轻拉住贺澜珺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没有累着,才柔声笑道:“多亏了你,昨日婚礼才那般圆满,我和你大哥商量好了,往后有空便常来东宫看你,一家人多聚聚。”
霍佳媛与白梦遗也在一旁温声问候,对这位温润体贴的岚王殿下,心中皆是敬重与好感。
几人闲谈片刻,便一同前往凤仪宫。
一路之上,贺嘉沅走在贺澜珺身侧,想起昨夜与妻子说起的旧事,忍不住轻声叮嘱:“澜珺,往后宫中凡事有我和你皇姐,还有觅昀在,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扛,更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折腾自己。”
贺澜珺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大哥放心。”
贺沭月走在另一侧,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澜珺,你如今也年纪渐长,身边……可有心仪的女子?或是合心意的人?若是有,只管告诉父皇母后,也告诉我们,我们都替你做主。”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担忧,忍不住开口询问,哪怕她看得出,有心仪他的人,但,作为亲姐姐,她不希望弟弟们草率的跨过红线。
她盼着弟弟幸福,盼着他也能像自己和大哥一样,寻得一心人,相伴一生,有人知冷知热,有人悉心照料,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不安与脆弱。
贺澜珺闻言,脚步微顿,脸颊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摇头,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静:“我暂时没有这些心思,如今这样,有皇兄皇姐疼我,有昀儿陪着我,便很好了。”
他从未想过娶妻生子,从未想过与旁人相伴一生,他的心思,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中,全部系在贺觅昀身上,系在这一家人的安稳团圆之上。
只是他自己,依旧不明白这份心思的真正含义,只当是太过依赖,太过珍惜这份手足情。
贺沭月与贺嘉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与心疼,却也没有再多劝,只默默在心底叹气。
他们都看得出来,贺澜珺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一家人,小到只有一个贺觅昀。
而贺觅昀看他的眼神,早已超越寻常兄弟,炽热、专注、势在必得,容不下旁人半分。
贺觅昀走在最后,将几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温柔覆盖,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贺澜珺身侧,笑着开口:“大哥大姐放心,有我陪着二哥,绝不会让他孤单,也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藏得极好,只化作手足情深的模样。
贺嘉沅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抵达凤仪宫。
帝后早已在殿内等候,一见到几个孩子一同到来,脸上立刻堆满慈爱的笑意,殿内早已摆满精心准备的膳食,香气四溢,暖意融融。
贺之贻也来了,今日这场家宴,没有朝臣,没有宗室,只有凤仪宫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谈说笑,温馨和睦。
席间,兰淞雪不停给贺澜珺夹菜,满眼都是心疼:“多吃点,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往后母后天天让御膳房给你做爱吃的。”
贺胤瑄也看着他,语气温和:“婚事操劳,辛苦你了,往后在东宫安心休养,朝政之事,有小老三担着,不必操心。”
“谢父皇,谢母后。”贺澜珺轻声应下,心中满是暖意。
一家人围坐一堂,兄友弟恭,夫妻和睦,欢声笑语不断,满室温情。
贺觅昀始终坐在贺澜珺身侧,替他布菜,替他挡酒,细心呵护,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身上,眼底的深情与占有,藏在温柔之下,不动声色。
贺沭月看在眼里,默默叹气,却也只能默许。白梦遗时不时为她夹菜,她对上他的柔情的目光,又瞬间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贺嘉沅牵着霍佳媛的手,俩人用的不多,总是低眉交谈些什么。
贺之贻淡然的吃自己的,时不时会留意一下贺澜珺在干什么。
而贺澜珺,依旧沉浸在这阖家团圆的温情之中,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未曾察觉,身旁少年眼底那早已越界的深情,更未曾察觉,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离开。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是我的!
【贺澜珺】家的感觉真好!
【贺沭月】啧,他们俩......算了...
【贺嘉沅】二弟三弟,是否真的太过于亲密了......
【贺之贻】二哥为何就那么喜欢贺觅昀......为什么,我就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