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二人心结解开,洛燃行事再不复之前。朝政的担子他尽数接了过去,温言多出许多空闲,终于能重拾从前那些被搁置多年的喜好。
这日阳光正好,温言搬了把竹椅坐在院中,研读一本寻了许久的孤本。他看得入神,日头不知不觉便偏西了。
后来看得有些倦了,他便把书搁在膝上,往后一靠,闭上眼休憩。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一片槐树叶从枝头脱落,刚好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按住那片叶子,将叶子遮在了眼睛上。
隔着一片枯叶,日光被滤成暖融融的浅金色,覆在眼皮上,温温热热的。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脚步声很轻,那人在他面前停下,俯身,伸出手,要来揭他脸上的树叶。
温言没有睁眼,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让我躺一会儿。”
洛燃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俯身靠近,几缕碎发垂下来,擦过温言的额头、鼻梁,痒意细细碎碎地蔓延开来。
温言侧了侧头,想躲开,那头发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追过来,蹭过他的唇角。他无奈开口,“别闹。”
“唔——”
话未说完,便被堵在喉间。洛燃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然后他直起身,顺手把他脸上那片树叶拿掉了。
日光忽然涌进来,有些刺眼。温言眯着眼慢慢坐起来,把头转向一边,耳尖悄然泛起一丝红晕。
洛燃没再逗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他旁边,坐下:“我已命人把温府收拾妥当,明日要不要回去看看?”
温言转过头:“……温府?”
“嗯。你若想去,随时可以。”
方才唇上浅淡的触感还清晰不散,他半晌才低声应道:“……好。”
入宫多年,他已有许多年未曾踏回温府旧宅,旧时庭院、书房藏书,早已只留在记忆里。
第二日清晨,温言醒得很早。
洛燃还没醒,侧躺在旁边,呼吸均匀。温言没有叫醒他,自己起来洗漱更衣。他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这是他以前在温府时常穿的。
洛燃醒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穿这个?”
“嗯。”温言低头整了整袖口,“回去看看,穿官袍不合适。”
洛燃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也换了一身便服,没有带随从,只叫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两个人出了宫。
马车在温府门口停下,温府大门开着,门楣上的漆已经重新刷过,台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廊下的花盆也重新摆正了。
过了一会儿,温言从马车下来,抬脚跨过门槛,往院子里走,洛燃跟在他身后。
府里的陈设和当年差不多,只是东西少了许多。府里的丫环仆从均是从宫里调度出来,看见来人,立刻跪下请安。
洛燃遣散众人,陪着温言踏入书房。温言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他在书案前坐下,拉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空空的,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只旧手炉。铜身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是温言用了十年的那只。还有一只新手炉,搁在它旁边。竹纹棱角分明,几乎没有用过。是洛燃当年派人送来的那一只。
两只手炉并排躺着,像两个等着主人回来的人。
“你让人擦过?”
“嗯。”洛燃站在他身后,“每次来,都擦一下。”
温言伸出手,把两只手炉都拿起来,转过身,看着洛燃。
“洛燃。”他说。
洛燃点了点头,“嗯。”
“这两只,我都带走。”
温言把那只旧手炉递回他手里。“这只你用。”
洛燃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旧手炉,炉身还带着温言掌心的余温。
“我用了十年,”温言说,“以后该轮到你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新手炉,轻轻握了握。“这只,我来暖。”
洛燃接过那只旧手炉,将它拢进袖子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言。
“回去吧。”
“嗯。”温言把新手炉也收进怀里,转身往门外走。
洛燃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走出温府大门。门外阳光很好,和来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