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行宫比白日安静了许多。温言靠在榻上翻那本新寻来的孤本,看了不到两页,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洛燃从外面进来,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系腰封,松松散散地站着。
“起来。”他走到榻边,把温言手里的书抽走。
“去哪?”
“出去走走。”
温言看着他那身衣裳,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这个时辰出去?”
“这个时辰正好。”洛燃递给他一件披风,“穿厚些,外面有风。”
温言接过披风,从榻上起来,洛燃细心的给他系好了带子。
两个人从行宫侧门出去,没有惊动禁军,只带了一个提灯的小内侍,走得远了,连提灯也灭了一盏。
温言走在洛燃身侧,踩着台阶上的月光。走了一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走不动了?”洛燃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没有。”
洛燃牵起他的手,步子慢了下来。
走到半山腰,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转过一道弯,山下竟然亮着一片灯火,是一处乡野夜市,灯火错落,人影往来,炊烟和吆喝声混在一起,浮在晚风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来的时候看见的。”洛燃说,“想带你来看看。”
温言跟着他走入夜市,窄窄的一条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山货、布匹、还有刚出锅的热糕,烟火气扑面而来。
温言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观赏一些小巧的物件,洛燃走在他后面跟着,细心的帮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过了一会儿,温言经过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摊子上挂着一串银铃,系在一条红绳上,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他随意看了片刻,接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碎的铃响。他回头,洛燃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串银铃,正低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温言愣了一下。“你买它做什么?”
“好听。”洛燃晃了一下手腕,银铃叮当作响,“你不觉得吗?”
温言看着他腕上那串小东西,红绳衬着银白,在灯火里一晃一晃地亮。“不适合你。”
洛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铃铛,点了点头:“好像确实不太适合。”他解下来,揣进了袖子里。
走到街尾人少的地方,有一个卖旧书的小摊。温言停下来翻了其中一本,封面已经卷了边。他翻了翻里面的字迹,又轻轻合上。
洛燃站在旁边等着。等他放下那本书,才问:“看得上?”
“旧书而已。”温言说把书递给他,继续道:“看看有什么特别?”
洛燃接过书,看了半晌,学着少时的音调:“学生愚笨,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温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像不像你儿时的字迹?”
洛燃又拿起书,仔细看了几遍,实在看不出这么丑的字怎么和自己搭上边的。
他掏出几个铜板,买下了这本书。
集市不长,走完一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山间穿过,发出细细的响声。
回到行宫的时候,温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换了寝衣,直接躺下去。他闭着眼,听到洛燃在屏风那边换衣裳,随后脚步声往榻边走过来。
榻边往下陷了一点,洛燃在他身边躺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他偷偷坐起来,拿出夜市买的铃铛。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铜扣被轻轻拨开,又合上。
温言半梦半醒,腕间一阵凉意传来。他意识模糊地抬手,腕间传来一声细碎的铃响,他在黑暗中微微清醒了几分。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给你戴个东西。”洛燃的声音很近,呼吸落在他的耳侧。
温言动了动手腕,铃铛又响了一声:“取下来。”
“不取。”
温言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来,伸出左手,想要自己取下来。洛燃立马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弹。
“别动。”
“给我听好不好?”
温言动作顿住,瞬间睡意全无,细密的燥热涌上来。见他不再反抗,洛燃也起身,双手伸过他腰间,稳稳的把他抱住。
温言身体紧绷,想起昨晚的疼痛,下意识想挣脱,铃铛随着他的动作牵出一片细碎的脆响。
洛燃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哑:“真好听。和你一样。”
温言突然有点后悔,就不该陪他来行宫,他双手被禁锢,细微的挣扎最是勾人。
洛燃箭在弦上,无法再克制。温言攥着枕头边沿,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挣开。
腕间银铃随着每一次动作,抖出连绵不绝的清脆轻响。
一室静谧。
月光穿过窗户,落在榻上,铃音细碎绵长,在沉沉夜色里,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