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站在门口,身后的夜风把他的玄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先看晏辞。
他先看的是苏慕言。那个被他踹飞出去的人正从一堆碎瓷片里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嘴角挂着一道长长的血丝,胸口的衣襟被踹得凹下去了一块——大概是肋骨断了一根,也可能是两根。他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谢临渊迈步走了过去。玄铁靴底踩在碎瓷和木屑上,咯吱咯吱地响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他停在苏慕言面前,低着头,像看一只被拍在砖地上的飞蛾一样看了他很久。
"苏慕言。"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把别人家大门踹飞的人,"朕是不是给过你们苏家一次机会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可嗓子被血糊住了,只发出了一阵含糊的气泡声。
谢临渊没有等他的回答。他抬起脚,玄铁靴底踩在苏慕言的肩膀上,把他刚撑起来的身体又踩回了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苏慕言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等着。"谢临渊的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朕料理完他,再来料理你。"
然后他转过身,朝床榻走去。
晏辞把自己缩进了床角最里面。他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墙壁,攥着散开的衣襟把领口拢了又拢,可衣带早就解开了,手指拢得再紧也遮不住锁骨和心口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惊恐——那种恐惧和面对苏慕言时的隐忍完全不同,是某种更深层的、刻进了骨头里的条件反射。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想起了被这个人压在龙床上的每一个夜晚。
谢临渊在床前停下来。烛光把他脸上每一条紧绷的线条都照得一清二楚——下颌线硬得像刀锋,额头上的青筋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太阳穴旁边有一条血管鼓得快要炸开。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赤红的血丝,不是哭红的,是暴怒崩裂了眼球上的微血管。
怒极反笑。他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的意思。那更像是某种极致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从嘴角那个弧度里挤出来。
"朕派人找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到床沿,伸手一把抓住了晏辞的脚踝——是那只被银铐磨过、现在还裹着麻布的左脚。他的手指掐在踝骨上,不松不紧,刚好够让晏辞浑身一僵,连往后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皇宫搜到国子监,从国子监搜到晏家老宅,从晏家老宅搜到北境的官道上——每一条路,每一个城门口,每一个驿站。"他的手指沿着晏辞的脚踝慢慢往上移了一寸,晏辞的身体跟着那根手指的轨迹一点一点往后蹭,直到后脑勺撞上了床角的墙壁,再也无处可退,"朕以为你已经跑到塞外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晏辞拢不紧的领口底下,那些斑驳的印子里,多了一道不属于他的人留下的抓痕——是苏慕言刚才压上去的时候指甲刮出来的,很浅,但在一片青紫交叠的旧痕里格外刺眼。
谢临渊的眼底那层赤红忽然暗了一瞬,像是一团烈火被泼上了一瓢油。
他松开晏辞的脚踝,伸手捏住了晏辞的下巴。不是掐,是捏——指节卡在下颌骨两边,力道刚好让晏辞的嘴巴被迫张开,却又不至于捏碎骨头。他把晏辞的脸转到对光的方向,像是在审视一件被人碰过的瓷器。
"你让他碰你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在宣判。
晏辞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看着谢临渊那双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睛,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先出来了——不是无声的泪,是带着哭腔的、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的啜泣。他把手从散开的衣襟上松开,去拽谢临渊捏在他下颌上的手指,想掰开,可他那点力气在谢临渊手上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动。
"我没有……我没有让他……"他的声音是碎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像是从喉咙里一片一片撕下来的,"我求他帮我弄路引,他说要——他说只要——"
"只要陪你睡一晚。"谢临渊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冷,冷得像是刀刃上结了一层霜,"然后你就答应了。"
晏辞的哭声哽了一下。他的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临渊松开他的下巴,手往下去,抓住了晏辞的两只手腕,把它们按在墙壁上。他的目光从晏辞的脸上一路往下扫,扫过那片凌乱不堪的衣襟,扫过腰侧那道被苏慕言掐红了的地方。然后他身出手,按住那片锁骨上刺目的红色,冷冷地看了很久。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别人的地方——"他的拇指擦过晏辞发抖的唇角,带走了那粒明明灭灭的血珠,语气轻得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那朕就在这里标记你。你应该很开心的,对吧。"
晏辞瞳孔骤缩。他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拼命往床角缩,哭着摇头,喉咙挤出嘶哑而破碎的哀求。
可谢临渊没有给他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