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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82章 漫长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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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漫长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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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到第三天,停了。

偏殿外的桂花树压断一根枝丫,李玉扫雪时发现断面雪白,里面还是青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扔,靠在墙根竖着。云溪说留着吧,春天说不定能插活。

殿内加了炭。谢临渊让人多搬一盆进来——没问晏辞,直接搬的。两个人为这事杠了半炷香,最终晏辞没争赢。温度从"冷一点清醒"变成了"暖得有点困"。

景辰的字从二十个加到二十五个。走之底稳了之后开始练"心"字底——三点排开,卧钩像在纸上跪着。练了三天说这个比走之底难。晏辞说练字就是练耐心,跪着练到站起来。景辰问跪多久能站起来,晏辞说不知道,他也是跪过来的。

"父君跪了多久。""从你这么大跪到十九岁。""后来站起来了。""站到一半又被人按回去。后来觉得——不站也行,跪着跪着膝盖也不疼了。"

景辰想了想。"父君现在站起来了。"

晏辞翻字纸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景辰写的"念"字举起来对着光看。"这个'念'的心字底跪得不够。但捺写得不错。"没正面回答。景辰也没追问。

景瑜趴在床尾画他的"三"。三岁半了,一和二已经写顺了,三还在练——三横等距对他来说太难,总是中间那横往上飘。画完一张纸举到晏辞面前。"三!像梯子!"晏辞看了看——确实像梯子,三横歪成阶梯状。他没纠正,由着景瑜拿去给云溪看。云溪说三道杠都歪了,景瑜说梯子本来就是歪的。云溪没争过他。

谢临渊来得更勤了。上朝前绕过来看一眼——晏辞多半在睡,站门口看两眼就走。云溪撞见过一回,他在门口站了半盏茶,早朝的钟响了第三遍才转身。

下朝后来偏殿批折子。书案左半边堆折子,右半边留给景辰写字。景辰写"念"时手腕塌了,谢临渊用笔杆敲他的手背——"腕子平。"景辰愣住,回头看晏辞。晏辞没睁眼,说了句"这次他说得对。"

过了一会儿谢临渊忽然开口:"朕在东宫批折子时,你父君半夜跪在旁边磨墨。"

晏辞睁开一只眼。"臣不记得了。"

"你磨墨困了会在砚台上画圈。朕看见圈就让你回去睡。你说不困,然后继续画圈。"

景辰笑了。"父君画圈。"

"你父皇批折子遇到不想看的,在角上画小人。吏部以为那是加密批注。"

"画小人的折子留中不发。所以积压了三百四十二本。"晏辞闭着眼睛,"臣离京那年清过——每个折子角上都有小人。臣数的不是折子,是小人。"

谢临渊搁下朱笔。翻了翻眼前这堆折子——没有一本画小人。他看了晏辞一眼,晏辞嘴角有一点松。像笑,也像睡着了。

腊月晏辞又咳了。

不是大病——肺寒加上旧伤,嗓子发痒,夜里比白天厉害。孙太医把了脉说养一冬天就好,开了温补方子,不能吃凉的不能吹风不能累着。云溪把医嘱抄两遍贴在灶台旁。

晏辞不当回事,该去太后那边还是去。云溪堵门不让,一个说拐弯就到吹什么风,一个说不行就是不行。李玉端着药碗进退两难。

谢临渊解决了——把太后寝宫到偏殿这段回廊的窗户全封上,厚油纸糊三层。跟晏辞说以后走封窗回廊,算两全。晏辞说了句"浪费"。

景瑜听说回廊窗封了,跑过去对着油纸哈气。哈一团白雾,用手指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父君看!黑的。"他说的是赵四的黑狗。晏辞走过去看了一眼,狗的四条腿长短不一,但耳朵画得很尖——景瑜还记得那只狗耳朵是竖的。

太后让宫人送蜜渍核桃仁来。附了一句话:"天冷多吃。春天再瘦一斤,哀家亲自来炖汤。"晏辞把核桃放床头,每天捏两颗嚼。云溪在被子上捡的碎渣越来越多,偷偷笑了——胃口回来了。

有天晚上谢临渊带了一样东西。不是字条,是一把小刻刀。

黄杨木柄,镔铁刀刃,蓝汪汪的。晏辞一眼认出来——东宫刻章那把。走之前没带走。

"李玉在旧物仓库翻出来的。落了三层灰。"谢临渊放在桌上,"朕不会刻。你教完了字,顺便教刻章。"

"臣七年没碰刀了。手生。"

"那就重新捡。字能重新写,刀也能重新刻。"

晏辞拿起刀,找了块榉木废料——还没拇指大。第一刀深了,第二刀浅了,第三刀稳了。谢临渊在旁边批折子,批一会儿看一眼。殿内只有刀尖刮木头和朱笔划过纸的声音。云溪进来添茶,蹑手蹑脚放下就走——出去了才想起忘搁茶杯。

刻了三个晚上。第三个晚上晏辞把刻好的东西往谢临渊手心一放。

一个"临"字。榉木,黄豆大。左耳旁加"品"底,刀刀见骨,像写上去的——墨是刀锋,纸是木头。

谢临渊攥在手里。"你以前刻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记不清了。" "撒谎。" "陛下知道还问。"

"'渊'。第一遍三点水刻成三根筷子。朕笑你,你生气了。后来还是刻完了——藏在枕头底下。朕偷偷翻出来看过。"他把"临"字握紧,"现在这个主动给的,比那个好。"

晏辞把刻刀收回盒子,刀尖朝上。

"江南有个刻印匠人,姓卢,号称'一刀准'。东宫那方'渊临天下'就是他刻的。"谢临渊忽然说,"人还在,苏州城西石皮巷,七十多了。开春朕带你去。让他当面刻给你看。"

晏辞看向他。

"放你出门。春天雪化了就去。你,朕,景辰景瑜云溪李玉。走官道,半个月到苏州,住一个月。"谢临渊声音很平。

"链子呢。"

"出门那天拆。回来再戴——你如果不想戴。"

"陛下不怕臣跑了。"

"跑就跑。朕在石皮巷蹲你。你跑远朕走快一点。"

晏辞没笑。他看着窗外——桂花断枝还靠墙根,断面盖着雪。李玉插了根竹签做记号,说春天能插活。

"臣是软禁犯。出门要刑部批文。"

谢临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批文。盖了玉玺,落了大印——允晏辞离京赴苏州就医养病,沿途驿站听令,苏州知府备宅安置。

"就医养病。"晏辞念出来。

"孙太医的方子加了一行'宜南地温养'。他不想写,朕坐太医院门口说你不写朕每天来。他写了。"

晏辞把批文还他。谢临渊没接。"你收着。"

"软禁犯拿着离京批文像什么话。"

"像朕说的话。拿着。"

晏辞把批文压在枕头底下。五样变六样——玉佩,信,字条,枯桂花,印章盒子,盖了玉玺的离京批文。枕头底下排得整齐。

"上次说够了,还是多了一样。""那要看春天是不是真能走。""能走。"

晏辞躺下来。把手伸枕头底下摸批文——纸张微凉,新纸的硬挺。

"苏州的春天比京城暖。柳絮满街,掉河里像棉花。石皮巷走到头有座小石桥,桥下卖藕粉的,加桂花酱——跟太后那边的桂花一样。"谢临渊说。

"陛下怎么知道。"

"影一去查过。带回来手绘图册——石皮巷画了七页,小石桥三页。卖藕粉的老头画了一页半,另外半页是他自己,他觉得画得好署名画了半页。"

晏辞嘴角松了一下。"影一画地图还行,画人像螃蟹。"

"朕也觉得像螃蟹。但朕翻了很多遍。"

"明天臣去看太后。问春天她去不去——她年轻时去过苏州,说枇杷甜。臣没吃过。"

"朕让人先订一筐。"

"等到了再吃。先摘的不甜。"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门口。"阿辞。朕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有些能补,有些不能。不能的——至少让能的先做了。"他用背顶门,没让风吹进殿内。"睡。"

门合上。雪地咯吱咯吱远了。

晏辞闭着眼睛。挨个摸枕头底下六样东西——玉面磨痕,信封折角,字条毛边,桂花脆弱,盒子棱角,批文硬挺。每一种触感不一样。过去的,现在的,还没来的。

殿外雪还在下。不大,但一直在下。竹签露在雪外面,像根极细的指针。

春天还远,但路已经在批文上了。把枕头摆正,明天还要去太后那边。

已读完:第182章 漫长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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