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踏进侯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收尽了。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廊下的灯笼还没点,院子里暗沉沉的。
云水从回廊那头迎上来,刚要开口,被萧瑾瑜抬手止住了。
他脚步没停,穿过前院,穿过月门,直奔正院卧房。
门帘掀开,沈卿鹤正靠在床头。
手杖倚在床柱上,大氅已经解了,只穿一件天水碧的中衣,覆眼的白绸还没摘。
他听见脚步声,脸朝门口的方向侧过来。
“瑜儿?今日怎么——”
话没有说完。萧瑾瑜走到床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从床头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鹤的手杖被带倒了,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的手本能地攥住了萧瑾瑜的衣襟,白绸微微扬起。
“瑜儿——”
萧瑾瑜没有应。他把沈卿鹤往怀里拢了拢,转身便往床榻走去。
步子迈得稳,托腰的手掌却比平日收紧了几分。
沈卿鹤的腰被他托着,后腰那三处旧伤的位置被他掌心的温度熨着,不疼,只是微微发烫。
他把沈卿鹤放在床榻上,动作不算重,甚至称得上小心——抽手的时候还垫了一下他的后脑。
可他没有直起身,而是顺势俯下去,一条腿跪在榻沿,另一只手撑在沈卿鹤耳侧。
身子压下去的时候,他把重量卸在自己的膝盖和手肘上,只是衣料贴着衣料,呼吸拂着呼吸。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沈卿鹤的唇。
不是轻碰,不是浅尝。是吻。
十五岁的少年人,今日在朝堂上驳了两个御史,批了厚厚一摞折子。
从宫中出来策马跑过朱雀大街,风灌进领口,心里那点酸胀却越跑越浓。
沈卿鹤目不能视,凭本能微微偏过头。他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握住了萧瑾瑜的手腕。
握得不紧,指腹贴着他腕间跳得又快又重的脉搏。
“瑜儿。”
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温温的,带着一点刚从床头坐起被人抱进怀里的微微茫然,“怎么了?”
萧瑾瑜没有回答。
他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嘴唇移开时沈卿鹤的下唇被微微蹭红了,覆眼的白绸也被他的额头蹭歪了些。
他退开半寸,少年人的热气喷在沈卿鹤脸上,手指却挑起来,轻轻挑起沈卿鹤的下巴。
“卿鹤哥哥,你今天教周砚练枪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暮色沉入井底,又像蜜从罐子里慢慢舀出来时拉出的丝。
黏黏稠稠的,又甜又缠,“你的瑜儿我,可是一天都没见到你。”
沈卿鹤被他的手指挑着下巴,脸微微仰起。
白绸歪在眉骨上,露出底下一小截眉梢和眼角——眼角那道淡淡的疤是被熊爪划过后留下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萧瑾瑜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他中衣的衣带。
不是解,是咬。衣带被扯散了,天水碧的衣襟散开来,露出锁骨和一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胸膛。
沈卿鹤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瑜——”
萧瑾瑜没有让他说完,动作不算粗鲁,甚至称得上温柔——他把散开的衣襟往两边拨了拨,低下头,从锁骨往下,一路细细地吻过去,然后伸手拉过锦被,将两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锦被起伏,偶尔漏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和极轻极哑的呼唤。窗外月凉如水。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芽苞被月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银。
它们安安静静地蓄着。不急,春天还没有来。可这一夜,连风都绕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