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琛正窝在沈卿鹤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偶尔抽噎一两声,像一只刚被哄好的小猫。
沈卿鹤一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偏过头朝父亲的方向侧过来,正要开口。
沈铮站在一旁,看着那只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的小鹌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小家伙,还说什么爹爹不要你。
你是你爹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会不要你?”
萧景琛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不说话,两只小短手却收得更紧了。
沈卿鹤唇角弯起来,一只手兜住他的小屁股把他往上托了托,由沈铮扶着往殿内走。
沈铮托着儿子的手肘,引他在软榻上坐下,又把靠枕垫在他腰后,动作轻车熟路。
沈卿鹤揽着萧景琛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右手摸索着朝父亲的方向伸过去。
沈铮一把握住了。
那只手还是那么苍白消瘦,但比上个月有力了些,至少握住他时不再轻轻发颤了。
“爹。这一个月辛苦您了。”
沈卿鹤的声音不高,稳稳的,尾音却微微沉下去。
“孩儿这身子,处处要麻烦爹。”
沈铮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细细的青筋。
“鹤儿,只要你和琛儿、殿下好好的,爹不苦。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松快下来,带着几分憋了一个月的笑意。
“倒是你怀里这个小崽子,闯了不少祸。”
沈卿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着怀里那只安静得反常的小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无奈的,愧疚的,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预感。
“爹。琛儿……他干了什么?”
沈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一副要好好告一状的架势。
“头一桩。
他跟我说要给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多喂些,好快点长大,然后让我烤给他吃。
我说那是御鱼不能烤,他说鱼就是鱼,为什么御鱼不能烤。
我拗不过他,就让他喂了几粒鱼食。
他倒好,趁我不注意,把整包都倒进池子里了。
结果一次喂太多,撑死了好几条。”
沈卿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鹌鹑。
小家伙把脸埋在他胸口,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尖。
他的声音无奈又宠溺,嘴角很想弯起来,却被沈铮接下来的话引得一怔。
“还有一桩。
他嫌御花园的梅树冬天光秃秃的,说要重新种别的。
自己去内务府领了把小锄头,天天在那儿刨。
结果树没刨起来,坑坑洼洼倒是挖了不少。
上回陛下散步过去差点崴了脚,他还拉着陛下的手说‘皇爷爷你走那边,那边没坑’。
坑全是他自己挖的,他倒是认得清。”
沈卿鹤听完这段,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小鹌鹑。
心里又气又好笑,又隐隐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这孩子闯祸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正躺在东宫的床榻上,连身都翻不了。
锦鲤撑死的时候他不能去池边把他拎回来,梅树被刨的时候他不能去御花园把他抱开。
这孩子的精力旺盛得像一头小牛犊,可他却只能躺在这里,连喂他吃饭都要靠瑜儿握着手才能舀起来。
他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萧景琛肉嘟嘟的小脸,指尖触到那软乎乎的腮帮子,又舍不得真捏。
“你啊。
爷爷看着你都闯祸,要是爷爷不在,你是不是要把御花园翻过来?”
萧景琛从沈卿鹤胸口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宝宝是闯祸了。
可爷爷也没说宝宝。”
他歪着头,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儿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况且周爷爷说了,小皇孙开心就好。”
沈卿鹤唇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漾得更深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爷爷宠你宠得不行,何时说过你。
皇爷爷也没说过你。你还有理了。”
萧景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总结道:“对啊。
爷爷和皇爷爷都宠着宝宝。
所以宝宝闯祸,爹爹也不许说宝宝。”
沈卿鹤摸索着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小鼻子晃了晃。
“下次再闯祸,爹爹就打屁股。”
萧景琛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圆嘟嘟的脸蛋贴上来蹭了又蹭:
“爹爹舍不得。”
沈卿鹤的手从景琛的鼻尖移开,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拍着他的小身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把他吃得死死的。
“你啊。把爹爹吃得死死的。
就仗着爹爹宠你,就无法无天。”
萧景琛从他胸口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纠正道:
“不。爹爹说错了。
宝宝是仗着爹爹宠——父王宠——爷爷宠——皇爷爷宠——才这么无法无天。”
沈卿鹤和沈铮同时笑了出来。
沈铮朗声笑着,走过去在他的乖孙头上轻轻弹了一指,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他得去御花园看看那些新挖的坑填平了没有,顺便再跟萧宸商量商量,要不要给这小崽子配个专职盯人的小太监。
沈卿鹤低下头,萧景琛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拱了拱,脆生生地问:
“爹爹,明天爷爷上朝,宝宝可以再去挖坑吗?”
沈卿鹤宠溺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把下巴抵在他软软的发顶上。
殿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香气一丝一丝漫进来,落了满殿融融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