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在看到景衔云的一瞬间,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幸而他身后的赵之焕和任清浔二人都曾见过景衔云,认得他的样子,见当真是景王亲至,连忙在君屹身后跪拜下去,“微臣拜见景王殿下。”
这一声拜见,让君屹稍稍回了回神,他趁众人皆低着头跪在地上,暗中扶了下门框,勉强站稳了身子。
景衔云只是因听天机殿上报,临安接连有暗卫失踪又不明原因死亡,觉得此事或与漠北邪术有关,便带上商扶砚和沈枝意二人一同前往临安查探此事,却不曾想君屹竟也从诰京来了此处。
景衔云走到府衙门口,道了句“二位大人请起”,便往门内走去,直到他走入堂内坐在了主位上,也未曾看君屹一眼。
那几具暗卫的尸首还摆在堂上,景衔云用眼神示意沈枝意上前查看尸身,又看了眼任清浔手中的册子,“任大人手中的,可是今日查探到的与此案有关的线索?”
“正是,请景王过目。”
任清浔将手中的册子递到景衔云面前,商扶砚上前一步接过,认真翻看了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商扶砚就将册子递还给了任清浔,沈枝意也惊叹了一声“怪哉”。
众人被沈枝意这一声惊叹吸引了注意,只见他蹲在尸首旁,抬起头看向景衔云,“宫主,这几人的丹田都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死的时候身上半分内力也无。此等死法,我还从未见过。”
景衔云又看了商扶砚一眼,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表明此事他已心中有数,便站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便查到此吧。”
赵之焕听闻此言,如蒙大赦般地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府中一事,竟让陛下和景王二人亲至,这叫他如何不慌。
“是是,陛下和景王今日操劳了许久,微臣已在后院备好了房间,请……”赵之焕突然想起了什么般愣了一瞬,随后便在他二人面前跪下,“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不知陛下和景王亲至,只备了一间正房,这……”
“朕与景王同住一间即可。”
赵之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君屹打断了,景衔云本想说他自去寻城中的客栈住下,然君屹已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当着两位朝臣的面拂君屹的面子,便只得点头应下。
赵之焕引君屹和景衔云到了主屋,景衔云刚踏入屋中,君屹就站在门口将赵之焕和一并随行的侍从拦了下来,“尔等都退下吧,无要事莫要前来打扰。”
阖上房门,君屹几乎片刻没有耽误,转身在原地跪下,膝行着跟在景衔云身后行至屋内。
见景衔云在桌旁坐下,君屹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奉给景衔云。
君屹此刻有许多话想跟景衔云说,他想告诉景衔云,自己这几个月来,日日思念着他,甚至夜不能寐。他还想告诉景衔云,他留在邀月殿中没有带走的那几件玄色的华服还有那件兔毛大氅,他都好好收着了,每当他思念主上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就将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抱在怀中,幻想自己还在主上身边。
可到底,君屹只怕自己会惹了景衔云厌烦,最终只抖着嗓子喊了声“主上”。
“你不在宫中上朝理政,来临安做什么。”
“下奴听闻临安出了暗卫不明死因接连死亡的怪事,唯恐与漠北有关,又担心大理寺的人查不清原由,才亲至临安查案。”
“此事蹊跷,仅靠那几个目击者,查不出什么。明日你随我去一趟天机殿在此处的情报点,或许会有收获。”
“是。主上……”
“天色不早,早些歇下吧。”
君屹还想再同景衔云说些什么,可他刚喊了声“主上”就被打断了。见景衔云不想与自己多话,君屹也只得将话都咽了回去,“是,下奴服侍主上更衣。”
景衔云没再说话,君屹只当他是默许了,连忙膝行两步上前,替景衔云解了腰封,脱去外袍,又细细地为他换上寝衣。
待服侍着景衔云躺下后,君屹吹熄了屋中烛火,自己则是如以往在邀月殿中那般,跪在了景衔云的床榻前,为他守夜。
黑暗中,君屹的眼泪已无声地淌了满脸。这几个月来,他无数次地祈求上苍,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再见景衔云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眼。谁曾想,今日他竟可以整晚都跪在主上面前,看着他,守着他。
君屹只觉得,自己被挖空了许久的心脏,在看到景衔云的一瞬间就被填满了,只是如现在这般静静地看着景衔云,就让他无比满足,恨不能让时间都静止在此刻才好。
第二日天光微亮,景衔云就已起身了,他由着君屹服侍着自己束发更衣,一切收拾妥当后,便与他一同从屋中走了出来。
屋外,沈枝意和商扶砚已候在此处,见他二人一同出来,沈枝意低头轻咳了一声,一旁的商扶砚见状用胳膊肘怼了沈枝意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景衔云并未理会沈枝意,他不愿让朝廷中人知晓天机殿情报点的位置,便使着轻功,从院墙翻了出去。
天机殿的情报点,一般都藏在沿街的铺面中,君屹、商扶砚和沈枝意三人跟在景衔云身后,一路使着轻功来到了临安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此时,街上的店铺已陆陆续续地开门迎客了。
景衔云身上的雪霁之毒虽解了,然他这一头白发到底是没能恢复,为此,他还曾忧心会因发色太过醒目而暴露行踪,直至后来他发现,神隐国内的任何一座城池中,都有不少男子会用铅粉将头发染成白色效仿他,这才放了心。
几人沿着这条街道,一路往天机殿的情报点走去,走了没多远景衔云就发现,或许是他和君屹的样貌太过于出众,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正当景衔云思索着是否要以斗篷遮挡一二的时候,突见远处的屋檐上,有一黑袍男子对一暗卫模样的人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