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待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直以来威胁着神隐国百姓安危的拓跋阎和废太子二人,竟转瞬间被景衔云解决了。
此时,拓跋阎随身携带的葫芦也从他的怀中滚落了出来,随着葫芦落地,一只看着极为可怖的虫子从葫芦口处爬了出来。沈枝意见状,大喊一声“退后”,随后快速飞身上前,抓了一把药粉洒在了蛊虫身上。
那蛊虫在药粉中抽动了两下身子,就腹部朝天,失去了生机。
沈枝意又蹲下身仔细查探了一番,这才转过身看向景衔云,“启禀宫主,母虫已死,漠北人手中的子虫必已全部死亡,他们的葫芦再不能吸食人的内力了。不仅如此,他们之前曾吸食过的内力,恐怕也已消散了。”
景衔云对沈枝意淡淡地点了下头,随后一手拎起拓跋阎的死尸,一手将已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废太子从殿门上揭了下来。
景衔云站在殿门前,目光看向前方,似乎是能透过殿门看到殿外围守的神隐国叛兵,“五殿殿主,随我出殿迎敌。”
时闻竹等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一声“是”喊得震天响,他们此刻只想杀个痛快,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景衔云用内力震开殿门,缓步踏出殿外,他迎着敌兵震惊的目光,和殿外守着的追影宫影卫几乎是喜极而泣的一声声“宫主”,将拓跋阎的死尸和已经瘫了的废太子扔在了漠北士兵面前。
“漠北王拓跋阎已死,漠北邪术所用蛊虫被灭。追影宫上下听令,追影宫内外围守的漠北士兵和神隐国叛兵,只杀,不降,一个不留。”
在场的叛兵,在看到倒在面前的他们帝王的死尸,对上景衔云那冷冰冰的眼神后,早已被吓破了胆,此时又听到追影宫影卫整齐划一的一声“谨尊宫主令”,更是浑身抖如筛糠,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还能回过神来想动用内力抵抗一二的,此时也惊讶的发现,他借由蛊虫吸食的内力,竟丝毫不剩了。
时闻竹几人摩拳擦掌,景衔云话音刚落,就飞身上前,加入了战局,沈枝意更是兴冲冲地冲入漠北人中间,左一把右一把撒毒撒得那叫一个畅快。
眼见着战局明朗,此处无需自己费心,景衔云转身回了瑶光殿,并用内力关上殿门,将嘈杂的声响都挡在了殿外。
瑶光殿内,君屹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直到他听到景衔云进来的声音,才终于回过了神。
君屹看着景衔云落了两行泪,他刚想喊一声“主上”,就被景衔云的掌风击飞了出去。
君屹没敢躲闪,直直地向后飞去,他的后背撞在了殿中的石柱上后又跌落在地面,吐出了一口鲜血。
顾不得自己已受了内伤,君屹几乎连喘息和咳嗽都不敢,立刻爬起来跪在了景衔云面前。
“君屹,你可还知晓自己是神隐国的帝王。”
景衔云的声音冷到了极致,让君屹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心中涌上一阵悲凉,却还是不敢忤逆景衔云,在他面前叩拜下去。
“当年五皇兄死后,主上命下奴担起帝王之责,下奴万不敢忘。”
景衔云覆手站在君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中已染上了怒意,“不敢忘?既不敢忘自己身上肩负着黎民百姓,又怎会仅仅因我离世,就要罔顾天下苍生,舍了性命为我报仇。你已做了两年帝王,心中竟还装不下世人,我当真是白教了你。”
似乎是被景衔云那句“仅仅因我离世”刺痛了神经,君屹猝不及防地悲泣出声,却又因不敢在景衔云面前如此,惹他厌烦,君屹便强迫自己忍着泪意,抬起头,用噙满了泪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景衔云。
“下奴心中的地方很小,只装得下主上一人,装不下天下人了。”
君屹的这句话,让景衔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更将他所有要责备君屹的话堵在心中说不出来。有一些一直以来被景衔云忽略了的东西涌上心头,一时间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就在景衔云还没将心中那说不出的莫名的奇怪之感理顺的时候,就见君屹已是不敢再看他地低下头去,继续说道:“方才下奴以为主上当真不在了,就一心只想与主上一同去幽冥界,陪着主上。下奴知道,主上是不愿见下奴的。然而到了幽冥界,就会被洗去记忆,来世,主上不会再记得下奴了。这样也好,只要下奴还记得主上就好了。来世,下奴再不想成为任何人,下奴只想一生都只做主上的侍奴。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他们与我何干,下奴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无恙,即便毁了天下,又如何。”
因着景衔云向来心怀天下,万事以百姓为先,这些话,君屹从不敢宣之于口,然而今日,许是被景衔云假死一事吓得失了神,他竟将心里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景衔云就将整个天下当成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他一直觉得,儿女情长怎会有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来得重要,所以当年在他知晓五皇子被毒杀的那一日,他就斩断了自己对君屹的所有情愫,狠心地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可今日看着君屹因以为自己身死,便要服下雪霁之毒与拓跋阎同归于尽为自己报仇,又听他跪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些话,景衔云才明白,他不过一介凡人,他也该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他有自己所爱之人,哪怕为了天下苍生百姓,他亦不该如此决绝地将自己的爱人推出去。
用了半晌将思绪理顺,景衔云才终于意识到,他做错了什么。
景衔云闭上眼,掩去了眼神中的那一丝心疼与悔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才重新看向君屹,“初尧,是我错了,我心中装了天下苍生,却唯独落下了你,可你又何尝不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于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
乍一听景衔云此言,君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景衔云,却没有防备地撞进了那个他已许久没见过的温柔的眼神中。
“初尧,我给你十年时间。回诰京后,你从宗室中挑选一个孩子过继,立为太子,我与你一同将那孩子培养成神隐国帝王。十年后,你退位给那孩子,随我回追影宫,那之后,这世上再无帝王君屹,只有追影宫宫主夫人,云初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