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正不知要如何回答君屹,贤王妃已是涕泗横流地冲君屹重重地三叩首,“启禀陛下,皆是因妾身的身子不争气,当年诞下冕儿后伤了根本,这些年来多少医师开了那些方子调理,到头来也皆是说妾身再不能生育了。妾身本是福薄之人,幸得夫君怜惜,不愿纳妾为府中添丁,这些年来,就得了这么一个孩儿,若是……妾身斗胆,恳求陛下,为贤王一脉留个香火吧。”
贤王妃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君屹一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他本可以直接下圣旨将君冕过继,无论如何贤王也不敢抗旨不尊,然而他若是当真如此做了,只恐会在君冕那孩子心中留下个疙瘩,日后怕也难办。
正当君屹为难之际,坐在他身旁的景衔云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安心,随后便转头看向贤王妃。
“本王瞧着贤王妃气色上佳,不像是身子亏损之人,想必是未能寻到有才学的医师,才拖了这些年没调理好身子。本王追影宫的毒殿殿主沈枝意,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圣手,过几日本王差他到府上给王妃瞧瞧,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让贤王府上再添新丁。”
景衔云都如此说了,贤王总不能推拒,便与王妃一同谢了恩,离开了王宫。
贤王刚走,景衔云就给沈枝意去了封密信,沈枝意正在追影宫中待着无趣,收到景衔云的传信后,不过三日就到了贤王府上。
沈枝意仔细地给贤王妃诊了脉,又翻看了之前的医师给贤王妃开的方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开了新的方子。
沈枝意将新开的方子交给贤王,“日后我每隔一日都会到府上来为王妃请脉,最多三月,定让贤王府上传来喜讯。”
贤王对沈枝意的说法将信将疑,这些年他府上请过多少医者,银子花出去许多,王妃的身子还是毫无起色,怎的这沈枝意一来就能三个月治好王妃身子的亏空呢。
但这到底是景衔云请来的人,贤王总不敢落了景衔云的面子,还是派人按方子去抓了药,又好生将人送出了府。
沈枝意从贤王府上出来,自去宫中向景衔云复命。
御书房内,景衔云免了沈枝意的拜礼,“你可去贤王府上瞧过了,贤王妃的身子如何,还能再孕育子嗣吗?”
“宫主放心,贤王妃不过是因当年诞下孩子后用了味大补的药物,然而刚生产后身子本就虚弱些,受不住如此猛药,反而造成了身子亏空,不是什么大事。之前请的医者只一味给王妃用些补药,却是治标不治本,不从内里滋养好气血,即便用了再昂贵的补药又如何能补得进去。”
听沈枝意如此说,景衔云便知他心中有数,也放心地点了点头,“在贤王妃怀有身孕之前,你就留在诰京吧。元化,去收拾出一座宫殿,给沈殿主住下。”
元化躬身领命,走到沈枝意面前说了句:“沈神医,随奴这边来。”
沈枝意跟在元化身后出了御书房,正要往他的住处走出,却在半路看见一个孩子,样貌与贤王有几分相似。
“你就是去府上给娘亲瞧病的神医吗。”
见沈枝意冲自己点了点头,君冕瘪了瘪嘴,“我听他们说,你向我父亲承诺,可以在三个月内治好我母亲的体虚之症。可是,之前家中来了许多名医,换了许多方子,人参、茯苓、白术等更是每日都喝,然而母亲的身子却毫无起色。”
沈枝意见这孩子似乎懂些药理,便也来了兴致,大抵给他解释了一下贤王妃的情况,又告诉了他自己开的方子都用了哪些药,没曾想君冕竟真的听懂了,还缠着沈枝意又问了许多。
一番对话下来,沈枝意颇有些惊喜,小小年纪就能对药理有如此兴趣和天赋,若是好生培养,日后说不准能接下他的衣钵。
沈枝意有意教君冕些医术,君冕对此又颇有兴趣,每日除了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以及跟随景衔云修习武功内力外,剩下的时间都跑去找沈枝意认药材、学医理。
如此到了第三个月头上,沈枝意在给贤王妃的一次诊脉后更换了药方,贤王见状心中有些不安,便问了原由。
“沈神医,为何突然更换药方,可是王妃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王妃已有一月身孕,自然是要在方子中加些安胎的药材。”
在贤王不可置信的犹疑目光中,沈枝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请其他医师来为王妃重新诊脉,沈某就先回王宫向宫主复命了。”
且不说贤王又如何请了三波医师来为王妃诊脉,才终于相信了这喜讯,在沈枝意诊出了贤王妃的喜脉后第二日,景衔云和君屹就带着赏赐出宫,来到了贤王府上。
贤王本正和王妃商量着这一两日就递了折子进宫一同谢恩,不曾想景衔云和君屹二人竟亲自前来,还带了这么多赏赐。贤王受宠若惊之下连忙带着王妃一同迎出府,将二人迎到正厅主位上坐下,便欲叩拜谢恩,然而,景衔云却以贤王妃有身孕为由,免了他二人的拜礼。
景衔云和君屹此次前来,只略坐了会儿,又赏赐了许多名贵药材,就起身回宫了,只字未提过继君冕一事,倒是让贤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调养好了贤王妃的身子,沈枝意的差事也算完成了,他本欲回追影宫去,却在刚踏出殿门时,就看到了守在殿外的君冕。
君冕见沈枝意出来,三两步走上前去,跪在沈枝意面前磕了三个头,“沈神医,之前你说能用三个月治好我娘亲的病,我还有些不大相信,如今却是真心拜服。因娘亲身子不好,我自小就想学医,却又无人教导,这三个月来,我每日跟您学习医理,早已在心中将您当成了师父。还求师父收下徒儿,徒儿必定用心学医,日后不敢说悬壶济世,至少也能救治心中重要的人。”
君冕话毕,又在沈枝意面前叩首下去,沈枝意本就喜欢这孩子,又见他心诚,只略犹豫了片刻,便应下了他,“好徒儿,起来吧,为师收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