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掌门今日恰好乘船经过此处,不经意间一抬头,竟发现沿街的酒楼窗边站着一满头银发之人,姑苏掌门心下一惊,待再想回头多看上一眼的时候,景衔云已离开了窗边。
这些年来,神隐国男子为效仿景衔云,用铅粉将自己的头发染成白色本已不是什么稀罕事,然而,即便能将景衔云的银发仿照得再相像,他那绝世的容颜又如何能效仿得来,姑苏掌门几乎已然断定,方才她见到的就是景衔云无疑。
这边,酒楼小二已经把景衔云他们的菜上齐了,云初尧正要拿起筷子给景衔云布菜,就听芷若在雅间外叩了两声门,轻声禀报道:“宫主、夫人,门外有一头戴面纱的妇人求见宫主,自称是姑苏掌门。”
如今他们在姑苏的地界上,姑苏掌门来求见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况且,景衔云想起十多年前从点苍掌门手中夺取巫山令的时候,沈枝意好像将什么药粉用在了姑苏掌门身上。
思及此,景衔云对门外的芷若说了一句:“请姑苏掌门进来吧,让沈枝意也一同进来。”
芷若得了景衔云的令,去叫了在旁边用膳的沈枝意过来,和姑苏掌门一同进入了雅间。
雅间内,云初尧正坐在景衔云身边认真地为他挑着鱼刺,姑苏掌门见他二人举止亲昵,也就将云初尧的身份猜了个大概。
当今天下人尽皆知,神隐国的帝王君屹,刚过而立之年就退位给太子,舍了这万里江山,转头追随景王回了追影宫。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猜测君屹的意图的时候,在君屹退位后不过三日,竟直接从追影宫传出宫主大婚的消息,而宫主夫人的位置上,写的赫然是君屹之前在追影宫中时用的名字,云初尧。
此消息一经传出,就成了江湖上还有神隐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惊讶于君屹竟放弃了江山社稷,以帝王的身份嫁于他人;更有人言说景衔云不在乎权势与金钱,却唯独想要君屹,君屹为了能得到景衔云和追影宫的助力,不惜将自己献给了景衔云,不然当年景衔云怎会拖着身中剧毒的身躯,拼上性命也要在盘郡喝退安槐十万大军,后来更是只身直入安槐朝堂斩杀安槐王,又假死计杀了漠北王,为君屹夺得这天下呢。
不管外人如何言说,姑苏掌门今日亲眼瞧见了云初尧对景衔云万般仔细又顺从的模样,心思转了转,将那声“陛下”咽了回去,对二人躬身一礼,“见过景宫主,宫主夫人。”
云初尧面上不显,却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显然是对这声称呼极满意的。
“姑苏掌门客气了,今日掌门与我相见,想必是有事相商,掌门尽可直言。”
姑苏掌门也并未推诿,直接摘下了头上的面纱,待看到面纱下的那张脸,景衔云和云初尧皆是不由得一愣。只见姑苏掌门脸颊上密布着因抓挠留下的疤痕,让本是端庄的容颜显得尤为可怖,姑苏掌门在摘下面纱后,亦有些难堪地低垂下了眼。
“当年在点苍派外,在下为了谋取前朝宝藏,与景宫主为敌,甚至不自量力地想给宫主下毒,被沈殿主下了痒粉,实乃咎由自取。然而,当年接连三日,在下无时无刻不被噬心般的痒意折磨,止不住地抓挠,哪怕被捆住手脚,也会用内力挣脱,以至于在身上和脸上都留下了这些可怖的伤疤,如此,也算是为当年的事付出了代价。”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太过于伤心,姑苏掌门停顿了片刻,随后竟在景衔云面前跪了下来。
“这些年,在下遍寻名医,却无人能治好这满身的伤疤。在下知晓,唯有追影宫的金疮药能治外伤,亦能平伤疤,在下恳求景宫主高抬贵手,将那金疮药赏下两瓶来吧。”
这姑苏掌门说到底是个女子,即便习武之人大多不甚在意外表,然而女子对自己的容颜终归是要看重些的,想必这些年来,姑苏掌门深受此事烦扰,更何况,当年形势特殊,景衔云从来就没有为难姑苏掌门的打算。
“姑苏掌门何必行此大礼,沈枝意,扶掌门起来。”
沈枝意上前一步,到底是碍于男女有别,只站在姑苏掌门身侧虚扶了她一把,“掌门请起。”
待姑苏掌门起身后,沈枝意又看了景衔云一眼,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才从怀中拿出了两瓶药膏递给了姑苏掌门。
“这两瓶并非金疮药,却比金疮药更对疤痕有奇效,只需每日沐浴后涂抹在疤痕处,至多三月便可消除疤痕,还请掌门收好。”
姑苏掌门接过那药膏,又对景衔云千恩万谢,景衔云并未再多说什么,只让芷若好生送姑苏掌门出去了。
景衔云和云初尧用过午膳,便也学着当地人租了艘小船,在河道上慢慢划着,逛遍了大半姑苏城,还沿街买了不少当地小吃和有趣的小玩意儿。
到了夜间,河道两岸亮起了灯光,河面上的画舫游船也点起灯笼,从游船中传出丝竹管弦的乐声。自天黑后就陆续有穿着华贵的人包下一艘画舫自岸边往河面中央驶去,想必这是姑苏当地达官显贵的夜间消遣,景衔云见此也包下了最华丽的一艘画舫,与云初尧一并登了船。
画舫之中歌姬舞女及乐师都配备了齐全,景衔云几人登船后,立刻有侍者将各式菜肴瓜果端上了桌,随着丝竹声起,几名身着轻纱衣的女子合着乐声跳起舞蹈。这舞蹈独具姑苏特色,颇有一番雅趣,然而到底还是比不上王宫中的舞姬,景衔云看了两眼后就没了什么兴趣,扭头和云初尧说起了话。
这画舫中的舞姬哪一个不想趁着年轻貌美时搭上一富家公子,若是能被抬到府中做妾就再好不过了,否则待到年岁见长,便也就失了生计。
今日这些舞姬见景衔云和云初尧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更是流露出上位者气息,便知他二人非富即贵,拼了命地展现着自己的舞姿,希望能被注意到,然而却见他二人只顾着与对方说话,几乎没怎么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