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此言差矣,太上皇在帝王的位置上稳坐了十余年,又创立了如此繁华盛世,若是论治国理政、谋略手段,想来也未必会不敌景宫主,他若当真不愿,只怕景宫主也无法强逼于他。更何况,新帝还未及弱冠之年,太上皇就急着退位回了追影宫,若是并非心甘情愿,大可以新帝年幼难当重任为由,再拖延上几年。再加之追影宫传出的消息册子上,宫主夫人那栏写的,可是太上皇当年在追影宫用的名字云初尧。这桩桩件件摆在这儿,要我看,太上皇早就不想做这帝王了,只怕是求之不得要舍了江山社稷,去做追影宫宫主夫人。”
云初尧闻言往景衔云身后看了一眼,只见说话那人身着青色长袍,发髻用一温润的羊脂玉赞绾于头顶,他手持一把折扇,腰间挂着几枚玉佩,俨然一副清雅公子的模样,然而云初尧一眼就瞧出,这人的武功放在江湖上看,已属不俗了。
一楼大堂中有人嗤笑了一声,“这天底下,怎会有人心甘情愿舍弃了江山社稷不要,去向他人伏低做小呢。”
此言一出,大堂中传出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一片嘈杂中,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自二楼传了下来,让大堂中所有人都不由得闭了嘴。
“我倒是觉得,这位公子说得极为在理。若是为了景宫主那样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莫说是江山社稷,即便是舍了性命,又有何足惜。”
云初尧的这句话,自然也引起了方才说话的那名青衣男子的注意。他其实自上得二楼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景衔云,他从背影瞧着景衔云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更透着些沉稳与威严,便猜知他的身份是极尊贵的,然而如此高雅尊贵的人物,竟也像许多庸俗之人一样,为效仿景衔云将头发染成了白色,着实是令人鄙夷。
那青衣男子本没再注意景衔云几人,然而听了云初尧这番话,却不由得又多打量了景衔云的背影几眼。
就在这个当口,景衔云看着云初尧轻笑了一下,示意他莫要与这些庸俗之人置气,随后牵起他的手,与他一同往楼梯口走去。
就在景衔云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那青衣男子借机瞧了一眼景衔云的侧脸,只这一眼,就让他呼吸一窒。效仿景衔云将头发染成白色的人他见多了,然而,那些人却都是东施效颦,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景衔云的气韵半分。今日这人无论样貌还是气度,都如月之光华般高贵无暇,只一眼就让人心生出甘愿臣服之感。
青衣男子来不及多想,当即站起身追在景衔云身后下了楼。茶楼外,景衔云刚准备踏上在此处候着的马车,突然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叫住了。
“公子请留步。”
景衔云闻声转过身向来人看去,只见那青衣男子向自己躬身一礼。
“公子,在下名叫金乌赫。方才在茶楼中偶遇公子,见公子气度不凡,便心生结交之意,贸然叫住公子,属实是打扰了。”
“金乌赫,你是金乌掌门最小的儿子。”
金乌赫听到景衔云说出自己的身份,不免有些惊讶,“公子知道在下。”
“金乌乃江湖八大门派之一,名声赫赫,我自然知晓。”
金乌赫又笑着向景衔云躬了躬身子,“在下见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习武之人吧,敢问公子是何许人也。”
景衔云又打量了金乌赫两眼,此次出行,他不欲暴露身份,便随口编了个名字,“我乃诰京人士,姓云,单名一个墨字,此次是与家中兄弟一同前来姑苏游玩的。至于习武,不过是练些粗浅武功罢了,不足挂齿。”
“原来如此,不瞒公子说,在下也是瞒着家中长辈,溜出来到姑苏游玩的。公子此次前来姑苏有几日了?”
“昨日才到。”
“正巧,在下也刚到姑苏没几日,只是一人游玩实属无趣,公子若是不嫌弃,之后几日,在下与公子一同出行游玩可好?”
景衔云自然不愿有人打扰他与云初尧的独处时光,只留下了一句“有缘自会相见”,便转身上了马车。
接下来一连几日,景衔云总是在和云初尧外出游玩的时候偶遇金乌赫,便也不好太过推拒,与他一同游玩了几次。这金乌赫刚及弱冠,还是少年心性,几次游玩下来,他总是兴致勃勃地给景衔云和云初尧介绍姑苏当地特色,很是雀跃的样子,倒也给这几次出行平添了几番风趣,景衔云也就由着他一道同行了。
几人在姑苏游玩了半月,几乎是把姑苏当地的美食美景都体验了一番,便准备启程前往下一座城池。当天日落时分,几人于一处赏花的园子中分别时,景衔云将金乌赫叫到了自己面前。
“金乌公子,这姑苏城我们游玩了也有半月了,明日便准备启程离开,前往下一座城池。”
金乌赫见景衔云要离开,忙不迭地道:“云公子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还未想好,不过大抵是附近的其他城池,走到哪里便游玩哪里。”
“云公子既无固定的行程,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前往苏台,金乌派地处苏台,在当地也算颇有威望,在下定会好生招待云公子。”
景衔云和云初尧二人本就计划前往苏台游玩,见金乌赫如此恳切,便也就未再推拒,几人一道往苏台去了。
马车行了一日,就到了苏台城外,几人进城时是正午,远没到城门落钥的时辰,然而却见城门紧闭,城门处值守的士兵更是不见了踪影。
芷若见状前去叫门,她叫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城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芷若无奈,只能回来向景衔云和云初尧禀明了此事。
云初尧掀开帷幔瞧了一眼城墙,苏台距离姑苏极近,本是繁华的地界,如今青天白日紧锁城门,无异于关闭了百姓往来通商的渠道。
放下掀着帷幔的手,云初尧扭头与景衔云对视了一眼,景衔云心领神会地冲云初尧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苏台城内必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