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尧略思索了片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难掩笑意地凑到景衔云身旁,“主上,被困在密室中的那几日,你到底看了什么书?”
“故事主人公亲自写的话本子。”
云初尧闻言没忍住轻笑了几声,和景衔云并肩走出了总部,徒留沈枝意在二人身后一脸疑惑。
“什……什么意思啊……宫主,夫人,你们又打什么哑谜呢?什么话本子啊?还有那盏煤油灯积灰薄了些,又怎么了啊?”
接下来安抚百姓,找新一任南哲王继任等一应琐事,自是由君冕处理,无需景衔云和云初尧费心,他二人也就直接从南哲回了追影宫。
时闻竹将乌日图和所有参与了苏容与一事的那些暗夜骑士的手下,也一并带了回来,又将他们关押在刑殿中受了足足三个月的酷刑,才终于在苏容与生辰的这日,将所有人一同斩杀了。
后来,影殿的影卫来报,说时闻竹先是将他们的尸身丢到了树林中,让林中的走兽啃食了他们的肉身,又将骨头捡回来烧成灰,扬在了各处荒林、湖泊和山涧之中,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挫骨扬灰。
待一切事了,追影宫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自苏容与的事情后,景衔云就将侍殿遣散了,追影宫也就不会再有下一个侍殿殿主。
这日,景衔云将余下的四殿殿主和暗一、姜淮安六人召至瑶光殿议事,其实自景衔云和云初尧游玩一番归来之后,如今江湖安定,西域各国即便之前有些旁的心思,如今也都收了起来,能议的也无非是下个月的中秋节接待江湖各门派前来拜访,及朝廷送来的节礼等一些琐事罢了。
待诸事安排妥当,自影纱后传来景衔云的一声轻叹,“自我十二岁那年从父亲手中接下追影宫,如今,已是第三十个年头了。”
景衔云向来雷厉风行、沉着冷静,何曾有过如此伤感之语,众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都静默着没有说话。
景衔云透过影纱,看了看眼前这些如他家人般的属下。他还记得,刚从父亲手中接下追影宫的那些年,他游历神隐国,一个个救下了他们五人,也亲眼看着他们与自己一同由少年一路走到今天,细看下去,这几人鬓间也已现了白发。
“你们也都近不惑之年了吧。”
随着景衔云话音落下,周遭传来几声吸气之声,这些年,他们先是随宫主一起平内乱,助云初尧登上帝位,后又灭漠北、安槐两国,再之后,就是宫主不在追影宫的那十年,他们几人共同守住了追影宫。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温以凡不经意间叹出一口气,“宫主忘了,属下与宫主同岁,今年也已四十有二了。”
“到了这个岁数,应当珍惜眼前人了。”
景衔云将眼神放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一圈,“下月初八是大吉的日子,商扶砚、姜淮安,温以凡、暗一,你们四人的婚典,便放在一起办了吧。”
他们四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欣喜,便齐齐地向景衔云跪拜了下去,“谢宫主赐婚。”
自景衔云和云初尧大婚后,追影宫再一次张灯结彩地热闹了起来。追影宫上上下下为着这场大婚忙活了月余,大婚的当日,更是一片喜气洋洋。
瑶光殿内,两对新人身穿大红的婚服,相携走入殿中。
殿上,景衔云和云初尧端坐于主位。商扶砚和温以凡说,他二人自小就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是景衔云将他二人救下,带上追影宫,还赐了名,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姜淮安和暗一也早没了父母,他们说,若不是云初尧看重,他二人早已被朝廷的纷争吞没。所以,今日他们四人不拜祖宗,只拜宫主与夫人。
当他四人齐齐向景衔云和云初尧跪拜下去时,时闻竹瞧着他们,一时竟有些恍惚。他莫名想起,宫主和夫人大婚那日,苏容与曾问过他,若是他穿上大婚的喜袍,会不会好看。可是,他那时是如何回答的呢,他好像是说,你平日里便时常穿红色,必不会如宫主和夫人这般偶然穿一次来得惊艳。
骤然感觉脸上有些潮湿,时闻竹抬手抹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落了泪。他重新看向景衔云,只见宫主将珍藏的四把宝剑分别赏赐给了他四人,算作新婚贺礼。
时闻竹不知想起了什么,扭头往殿外走去。站在他身边的沈枝意见状想要拉住他,却被云初尧喊住了。
“沈殿主,随他去吧。”
瑶光殿内,追影宫众人轮番给四位新人敬酒,却没有发觉景衔云和云初尧已不知在何时离开了此处。
追影宫后山,景衔云看着枯坐在苏容与墓前的时闻竹,到底是叹了声气,“时闻竹,容与在天有灵,不会希望看到你如此的。”
时闻竹静默了许久,就在云初尧甚至开始怀疑他方才有没有听到主上的话的时候,才终于见时闻竹动了下身形。
“宫主,我已为容与报了仇。方才,我看着他们四人拜天地的时候,竟一下子,想不通我到底还应该为什么而活。”
听到时闻竹的话,云初尧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景衔云。当年景衔云假死引漠北王现身的时候,他又如何不是不知活着的意义,只一心想追随主上去了。
“夫人,当年夫人不也是差点吞下了那半颗雪霁之毒吗。”
听到时闻竹如此问自己,云初尧扭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与我不同。当年,我以为主上厌恶我、憎恨我,甚至不愿再见我一面,便一心只想追随主上去了,来世再偿还我的罪孽。然而,容与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一直深爱着你。”
不知是否是被云初尧说出了心声,时闻竹的眼泪骤然决了堤,他像个孩子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云初尧与时闻竹认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他如此,一时竟有些无措,还是景衔云牵起云初尧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碧落殿内,景衔云抱着云初尧躺在床榻上,正当他即将入睡时,突然感觉到怀中的人猛然坐了起来。
景衔云一惊,连忙也坐了起来,“初尧,怎么了?”
“主上,不对啊。今日大婚,是不是姜淮安嫁给了商扶砚,暗一嫁给了温以凡?”
景衔云略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啊,有何不妥?”
“怎么我的人都是在下面的?凭什么?”
景衔云略愣怔了一瞬,待他反应过来云初尧说了什么的时候,不由得失笑出声。
“那今日,我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什……什么?”
半个时辰后,云初尧扶着景衔云的胸膛,喘息连连地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来,“主……主上……饶了我吧……”
“今日,他们要闹洞房,胡闹至天明,你我二人更应以身作则才是啊。”